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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廚房里飄出雞湯的濃香,多斕便也顧不得裹滿花泥的指甲,忙站起來走進去聞,笑容彌漫著那張嫩白嬌好的臉頰,“快快,找煲盅盛好再配上碗筷湯匙,我要親自去一趟晟陽殿。”
椛滅殿離晟陽殿并不遠,步行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多斕一改往日一出門便是馬車軟轎的習慣,湯煲由侍女阿涂蘭小心翼翼地端著,多斕步履匆匆地走在前面,一方面怕那金針木耳雞湯冷了,一方面又怕旸候忙碌了一天,提早睡下了。
進了晟陽殿門,有太監想傳報,被多斕制止了:“夜深了,別一驚一乍的。”
她放輕了腳步,端過了阿涂蘭手中的如意托盤,向燈火依舊蒙蒙發亮的側殿走去。
巴南正在殿門口守候,見多斕來了有些吃驚,草草行了禮,讓多斕在房外等候片刻,便轉身想進去通報。
多斕有些狐疑地叫住了他,“巴南公公你怎么不在王上身邊伺候著,在這兒冷風中立著干什么?”
巴南正欲回答,卻聽殿里傳來了女人嬌俏的歡笑聲,綿軟如沐浴的溫水花瓣,蕩漾開來。
多斕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不管巴南,徑直把煲盅遞給侍女,雙手把門推開,疾步走入了殿內。巴南也沒有怎么阻攔,眼巴巴地看著多斕進去了。
門被突然打開的聲響驚動了殿內的人,昏黃的紗帳內有東西在慌張地蠕動著,身上裹著淡黃色的綢布。
穆焚旸候半驚半怒,掀開了一角紗帳,稍微裹緊了寢衣坐在床角,兩顆碩大的眼珠直直地盯著多斕,“多昭儀,這么晚了,你到這兒來做甚?”
多斕雖然滿腔狂躁,但還是耐住了微微行了個禮:“妾想著王上了一天,今兒也吃了一天的羊肉,勞累上火,于是特意煲了金針木耳雞湯送來給您降火補益,”
她說著眼光一瞟床邊放著的那雙圓頭素靴,剛才本來心里還有些躊躇,現在一下子確定了那人的身份,果然是個下人!便立刻轉了語氣,聲音冷得滲人,似包有千萬跟寒針,“還躲著嗎?”
綢緞中的人蠕動了片刻,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畏懼萬分,從床襦中下來了,瑟瑟發抖著正欲下跪,被旸候一聲喝住了:“不用行如此大禮,坐下吧。”
這個發鬢凌亂的女子跪也不敢,坐也不
敢,只得在原地站著。
多斕瞅著她有些眼熟,但她一直低著頭,發絲繚亂遮掩著臉龐,看不太清楚。多斕慢慢走過去,用手抬起她的下巴,一張小巧俊俏的臉一下子露了出來。
她嘲諷溢滿嘴角,妖媚地一笑:“喲,原來是那天那位自個掃下杯子弄傷了腳的舞師呀,怎么,你的腳好的真快,就這么些時日便可以狐媚惑主了?”
旸候尷尬萬方,雖然知道不占理,但還是嚴厲了聲色:“多斕,有些事情要學會節制,不分場合地行為言語,只會讓人厭棄。”
多斕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眼光正視著旸候:“王上說的是,有些事情呀,在某些位置可以做,但有些位置就不能做,否則就是生生地不合時宜了,”說著乜斜彩帕一眼,“王上縱使憐香惜玉,可是到底尊卑有別,別因為一個下賤胚子骯臟了王室的血統。”
彩帕本來就羞愧萬方,此時聽多斕如此一說臉更是紅到了脖子根處,縮著單薄的身子,像受了傷害的羔羊。
多斕說得確實是實話,蘭穆宮中的王妃自建國先祖開始便是在部族貴族中選出,縱使有外族女子,也必是有其國的王室血統,既是為強強聯合,維護國家的穩定,也是保證出身和門楣的優良。
所以自開國之后,便沒有國王納婢女仆從為妃的事發生,雖然男女之情在所難免,婢女與國王朝夕相遇,難免會有沖動之時,但皆不做記錄,亦很少讓后妃知曉。
雖然大度些的妃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便過去了,但若遇到爭風吃醋的,非要拿祖制來大鬧一回,擾得后宮不安寧。
本來如果多斕做冷處理,略微勸一下便退下由旸候定奪,旸候可能會將彩帕送出宮去,絕口再不提這件事,但聽多斕的句句相逼,夾棍夾槍的把二人都罵了進去,旸候的火氣便從心窩子里往上冒,陰沉了臉:“你話中的意思她便是下賤胚子了,你有何依據?”
“這...”多斕頓時咽住了,剛才的那份理直氣壯瞬時不見,心里泛起了嘀咕,難道這小小舞師大有來頭?
旸候端坐在床頭,絲毫不失朝堂上的威嚴:“本王今天就賜姓她為納扎,歸為蘇依牧部族且記入貴族宗牒,如何?”
多斕柳眼圓睜,驚詫道:“王上不可,您今日的舉動甚是違背宗禮了,您開了這么一個頭,若是以后宮中的王子出此亂事,您該以何來制止呢?”
穆焚旸候宏聲一呼:“巴南!”聲音未落,就見一團灰色的影子快速從殿外跑了進來,躬身聽命。
“本王剛才說的你都聽見了吧,立馬去辦!”
巴南應了便快速退出了殿外,怕這場腥風血雨澆淋在自己頭上。
多斕見旸候如此決絕,知今日著實惹惱了他,也不敢在說話,粉顏全然失色垂首立在一邊,似被雷雨驚詫的艷花,不敢開綻。
旸候望向彩帕,放輕了聲音:“從現在起你便是淑容了,以后不用再低聲下氣地看人臉色行事,這房間簡直烏煙瘴氣,陪本王到右殿去歇歇。”
說著站起來牽彩帕的手,彩帕依舊顫顫瑟瑟的,握緊了旸候厚大的手掌。
在經過多斕面前時,她微微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只見她雙目似有毒液暈染,殘害了四周薄薄的空氣。彩帕忙低下了眼,貼緊旸候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