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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為白襄倒著茶,答道:“老身是漢人,”接著又道,“客官是去西境是經商還是出使呢?”
她注視著店主,目光清淡而寧靜,“我為和親而來。”
夜晚,氣溫驟降,狂風盛行,在屋內隔著厚厚的墻都可以聽到風卷攜著塵粒刮過墻體的摩擦聲,如同指甲刮擦著凹凸不平的墻壁般刺耳。
在眾人吃飯時,店主呈出了店里釀好的高粱酒,大家見了都很高興,兩個月的風塵仆仆,背離家鄉(xiāng),終于換來一番暢飲。仆從們邊飲便聊了起來,各色聲音匯聚在一起,盤旋在客棧上空,一改往日沉悶拘謹?shù)姆諊昀镒兊脺嘏鵁狒[歡騰。店主帶著伙計也隨行幾杯,但幾十個個今夜輪值的士兵遵守紀律沒有沾酒。白襄看著他們的豪飲闊談,雖然心生疑竇,但并不作言,扶著略帶糙感的酒壺苦澀地笑了笑。
夜深后,由店主來安排住宿。因為人數(shù)過多,店主安排大臣等官員和仆從雜匠住在第一層和第二層客房,侍衛(wèi)隊住在地下,安排妥當后,店主便帶著白襄和她的貼身侍女走上第三層樓。在樓梯的轉折處,店主停了下來,用手指引著最近的那間單房:“客官,這就到了,您就住這間吧。屋內有燈盞和茶水點心,您晚上要是需要清水就派一個丫頭隨我去打水,客官,今晚風大,晚上你要是聽到什么奇怪的聲音也不要害怕,這客棧里暗,不要出來。”
白襄頷首,眼眸里波光暗起卻不急不促,“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店主應了,便托著燈往回走。雪雯跟在他后邊。
進了房間,關上門,白襄便坐在了床上,她凝視著案幾上閃爍的燭火,今晚沒有月光,于是它便顯得尤其的亮,亮得有些孤傲,偶爾擺動一下身姿,卸褪下一層幾乎圣潔的昏黃,牽動著四周陰影輪廓的變更。
雪雯打開門,她端著一盆水進來放在案幾邊。回頭看見白襄在發(fā)神,便轉去合攏門上了閂,走過來低聲問道:“公主,那個店主,不會是蘭穆派來的人吧?”
白襄抬起頭,眼神空洞,“不是,他是中原人,也知道我是為和親而來,但人在屋檐下....這兒畢竟是蘭穆的地界,蘭穆的迎親隊伍,有一部分應該已經到了。”
“啊....我們怎么沒看到?”
“看沒看到不重要,”白襄又低下了頭,若有所思,半晌她看向雪雯,目光中帶著堅定和決絕,“雪雯,明天早上,你便躲在墻角的柜子里,不要露面,我身邊還有很多侍女,不會被人察覺,在我們走之后,你估摸著時間,聽到樓底又有熱鬧的人聲了再出來。”
“公主,為什么要我這樣,您既然都同意了帶我來,為何又在半路扔下我!”雪雯有些急,火光襯得她的臉通紅。
白襄解釋道:“我現(xiàn)在還不清楚他們要做什么,也許會有一場殺戮,即使到那邊去后,還是前途未卜,我不該讓你一同過來的,是我失算了。”
雪雯喃呢道:“我不怕。”
“我害怕,害怕我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消失....”
“那您撇下我不就是讓我永久消失了嗎?”
“你不會消失,你會過得很好,至少,比在蘭穆宮中好,雪雯不要和我爭辯了,帶著你我會很不安,如果出了意外我會很難受。”
雪雯還想再辯,但看到白襄篤定的神色,她知道白襄的脾性,只好吞聲作罷,轉身去開房門。
“你今晚就睡我身邊吧,以前小的時候,我們不是經常在晚上睡在一起聊天嗎?”
雪雯猶豫了一下,默默答應了,回身將燈盞拿到床邊的木柜上,在白襄身邊躺下。沉默了一陣,她們便開始談小時搗蛋的事,但每次受罰的總會是雪雯,父母疼白襄,便將雪雯丫頭做了罪魁禍首。雪雯邊說邊笑,還不時用手比劃,卻突然安靜了下來,漸漸地傳出了哽咽聲,在空中的手停下來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