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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褚孟都三個字,丁苒的瞳孔驟然放大。經常出現在老師口中,國寶級中醫大師,創造了自己獨特的中醫思維方法,編著的書達幾十本,現已隱退,不隨意接診。
周懷景許是體會到丁苒的緊張,拍了拍她的肩,“沒事,不用害怕。褚老很平易近人,你就當普通老人就好。”
里面傳來陶瓷碰撞的聲音,再招呼音調高了很多,“在門口磨蹭什么,知道你帶人來了。”
聽到這句丁苒臉一下子就紅。到底是沒有談過戀愛的,臉皮薄。周懷景搖了搖頭推門進去了,丁苒靜靜地跟在后面。
“您這性子可真得改改。”
書桌后的人哼了一聲,轉而對丁苒笑瞇瞇地招呼,“小丫頭坐。”
丁苒很乖巧的端坐在周懷景旁邊,表情是淡淡含笑,內心卻是激動不已,還有一點拘謹。
周懷景沒在意褚老的態度,張口說今天來的旨意,“老爺子下月就要九十大壽了,我琢磨著從您這討點補藥給他。”
褚孟都聞言,端起茶杯喝了大口后重重放下才說:“就知道你小子不會有閑心帶著小姑娘到我這玩。來我這就想討東西,不給不給。”
周懷景像是預料到了褚老的態度,沒繼續求,轉頭看了眼丁苒,冷不驚把話題引到了她身上:“這是丁苒,學中醫的。我今天帶她過來特意拜訪您的。老爺子都沒見過。”
“學中醫的?”褚孟都這回直接對著丁苒說的。
“是。”
“多大了?”褚孟都一臉和藹的繼續問著。丁苒卻生怕答錯一句,壞了在國醫大師面前的印象。
“快25了。”
“那比我們家老三小了幾歲,不過不礙事,男人大了知道疼人。”褚孟都看著丁苒恬靜地坐在周懷景旁邊,模樣又生的素雅不惹眼,還是學的自己同行,竟也越看越喜歡了。
丁苒一聽這話就知道褚老誤會了她和周懷景的關系了,想解釋,可是兩人就是在約會,就是他以為的那種關系。罷了,被褚老誤會了也不礙什么事。
周懷景在旁邊也沒表示什么,卻覺得丁苒是越來越順眼了。話不多,拿捏的分寸剛剛好。
三人沒聊多久,就說是有人來向褚老求診。褚老倒是體貼,還交待周懷景帶著丁苒到后山轉悠轉悠,既然是學中醫的那對后山那些東西自是感興趣的。
丁苒一聽后山就猜到后山里究竟是什么個東西了。在本科上中藥課時,老師就痛心疾首于現在中藥圈的雜亂,假藥、次品藥成堆,因而中藥藥效不達,病人就開始懷疑中醫,使得中醫日漸成為偽科學,騙人術。所以老師們最常講的理想中醫模式就是自供自銷,現在已經做不到像古代那樣去采藥,那就可以包下一座山,種上一些常用的易養活的中草藥,成熟時再自己炮制,這樣逐步做來質量絕對有保證。丁苒以前和林卓妮就開玩笑兩人畢業找不到工作就先包山,自己開家診所,招納幾個賢士,有病人來就看病,沒病人就入山種地,似神仙。
周懷景卻沒急著把丁苒往后山引,而是帶著她出了正廳,往西邊拐去。
“昨夜下雨了,后山泥濘小路走過去不方便。我們換個地逛逛。”丁苒聽了他一句體己的話,心頭暖了不少,剛剛聽說去后山就想到早上爬樓梯的艱辛。褚老大方開口讓自己去逛,拒絕了,顯得自己嬌氣;不拒絕,狼狽的還是自己。
丁苒這回沒猜到周懷景帶她去的地方,是褚孟都自己的中藥標本房。她雖然在實訓課時也偶爾參觀過學校的標本室,但還是為褚老的收藏驚嘆。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她勉勉強強也算得上一個內行,仔細瞧了幾幅標本,都是老師常說的那些道地珍貴藥材。丁苒看了門道,那周懷景就真真是看了熱鬧。這些標本對他來說已經不新鮮,可是欣賞一個認真的女中醫看這些標本夠新鮮,當還是一個長得不俗的女中醫。
丁苒對這些標本著了迷,根本沒察覺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為了低頭看一株千年人參,她把披散的頭發都扒拉到了肩的一邊,露出了修長的脖子。丁苒小時候被丁致和送去學過芭蕾,不只是為了培養一門才藝,更是名曰為了把形體練得優雅端莊。不過小時候淚的代價后來也換到了成果,她的形體,不管是站立還是端坐,都一直讓人覺得有一種美感。
像此時,她的脖子雖然沒有如天鵝般高貴地昂立,卻又是另一種弧度,讓周懷景覺得柔韌不失韻味。柔和的側臉,和臉上專注的表情,都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丁苒似乎與這個中藥標本房就是一體的,亦或是房中哪個千年草藥化作了她這個精靈,抹不開的古典氣息。
這是周懷景第一次注視丁苒這么久,這么入迷。第一次見面,他沒有驚嘆于丁苒的外貌,比她漂亮的他見得多了去了,但比她率真,又聰明得不讓人生厭的不多;第二次見面,丁苒沒有打扮,可是有勇氣和可愛。第三次見面,又讓他認識到了一個全新的她。周懷景不得不承認,他欣賞這樣的一個女人,如果能夠有更深的接觸,他之榮幸。
兩人在標本房混過了一個上午。丁苒接觸到自己熟悉的領域,話一下子就變多了,會挑起話題,給周懷景講這個藥那個藥的功效和典故。兩人也打破了沉默的和諧氣氛這個規律。
當然,得排除掉周懷景一不小心暴露的資本家本性。
丁苒指著一對羚羊角對周懷景很惋惜的說:“哎,羚羊角其實解熱的功效特別好,只可惜羚羊被獵人大范圍捕殺,導致數量急劇減少成稀有動物了,不能再宰殺作為藥用了。”
周懷景覷了頗有年代的羚羊角一眼,說道:“這就是市場發展的規律,一旦什么東西有市場,那市場里貪婪的人都會追風的去獲得,然后賣出,以此獲得利益,不可避免。”
丁苒在周懷景看不到的地方嘆了口氣,怎么不可避免,少幾個你這樣嗜血的資本家,貪婪的人又少了幾個。
周懷景和丁苒沒在褚孟都這留下吃中飯。周懷景和褚孟都說了句:“預約位置了。”老爺子就像懂了一切,稱不打擾好事,催促他們快走。
丁苒倒是挺想留在這的,小院里的一切太吸引人了,就是她想要的那種生活。褚孟都一直收徒弟只收男徒弟,教起來省事,能吃苦。現在看著她對中藥這么癡迷,更是喜歡得緊,后悔剛剛趕他們走的話。
“丫頭,干脆別跟老三走了,留在我這,后山、小院隨你去。”
丁苒很吃驚的笑了笑,沒輪上答話,周懷景就環過她肩膀,說:“您吶,跟我搶什么人,這樣可沒下回。”
“行行行,改日來。帶小丫頭去后山玩去。”褚孟都看周懷景護短,不由得哈哈大笑。
這兩人是你來我回打趣得樂呵,丁苒卻因被某人的親密接觸嚇得全身緊繃。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在周懷景手撫上她肩膀時,就像是一種激流從肩膀傳遍了全身,讓人一剎那間迷失了自我。
周懷景的手在兩人轉身離開時放開了,并輕聲說了句:“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