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微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葉天不拜鬼神,不信命,他向來只信自己,所以在這么一件本以為盡在掌握的事情竟出了致命疏忽的時候他自然狂怒,看著傷痕累累的周落潔,他竟感到一絲類似惶恐的情緒,這種情緒折磨了他很多天,因為他分不清這種情緒是來自于對她重傷不醒的恐懼,還是因為自己一向的狂傲自信受到了挑戰。后來,葉天強硬的將其歸于后者,黑夜里,他作了一番思考后堅定的告訴自己,周落潔不過是他的一個手下而已,自己這次之所以親自去將她撈回來,只因為在她身上花了心血,能救當然要救,可是說到底她如果死了也就死了,沒什么大不了的。不過這件事警醒了他,人外有人,他不能再掉以輕心了!
有了這樣的結論后,葉天對自己這次超乎尋常的憤怒和焦慮有了稍許釋懷,也對自己第一時間就趕去救人的行為有了看似合理的解釋。周落潔在床上昏迷了一個多月后醒過來,到底是撿回了一條命。她昏迷的時間里葉天通常都是在夜晚過來看她。房間不開燈,只看得到床上隆起的一團和她的輪廓,坐在床頭的他,手指會爬上她的臉,在黑暗中一遍遍的描摹著她的五官。周落潔醒過來的時候也是在晚上,艱難的睜開眼,視線中是一團黑影,感覺到有人在撫摸著她的臉,她的記憶還停留在一個多月前那間密不透風的,恐怖的囚室里,她被敵人用粗大的鏈子鎖在鐵架上,那個泰國老大對于怎樣摧毀一個女人很熟練,所以并沒有立即要她的命,等待她的是毀容和他手下的**。所以一睜開眼,發覺一個男人在她身邊,她反應很激烈,只可惜身上沒多少力氣,很快就被他按住,在周落潔發動下一波攻擊前,葉天發出聲音:“別害怕,是我。”
熟悉的聲音讓周落潔瞬間安靜下來,身體又軟軟的癱在床上,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腳都是自由的,身邊的男人有著她所熟悉的氣息,這是她的房間,所以她安全了!
葉天把燈拉開,她眼睛還不能適應光亮,過了一會兒才試探的睜開眼,視線里真的是他的臉,可是隨即她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掙扎著去摸自己的臉,上面沒有紗布,沒有疤痕,也沒有疼痛的感覺。葉天將她的手拿下來:“臉上沒有傷。”
周落潔聲音干澀的開口:“葉天…我回來的時候是什么樣子的?”她只記得那幾個男人用刀劃開她的衣服和皮肉,他們猙獰的笑容中有著令人作嘔的嗜血欲望,之后發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葉天的手滑過她的臉,胸口,腰腹,看著她的眼睛:“你身上有很多刀傷,不過沒關系,我會讓它和以前一樣,不會留下疤痕。”
“沒有其它的嗎?”
“沒有。”
周落潔安心的閉上眼,葉天掀開被子躺到她身邊,他似乎是猶豫了下才伸手把她攬到懷里,葉天想大概是因為她那樣子實在是太可憐了,讓他一時動了惻隱之心,他第一次興起了想對她好的念頭。想想以前,她本來也只是貧窮而已,是自己把她弄成現在這個樣子,她并沒有做錯什么,這兩年來她都沒有表現出恨他的意思,只是默默的承受,忍受。想到這些,葉天的手臂又收緊了點。這一夜的葉天在周落潔的心中是那樣的溫柔,甚至在他的眼里看得到憐惜的神色,她猜想,他是不是對她也有那么一點心疼和不舍。后來她才明白,葉天對她的溫柔什么都不代表,他對于她的殘忍在于不時的給她點柔情誘惑她,然后很快又收回去。只是那時她已經無可抑制的淪陷在他溫暖的懷抱中了。
周落潔這一次在床上休養了近三個月,等她能夠行動自如的時候已經是夏天了,布滿她身上的那些大小不一的丑陋疤痕也在慢慢淡去,這得歸功于葉天找來的那些藥膏,可是,他每次給她上藥也是最折磨她的時候。他會輕柔的撫摸她每一道傷疤,讓她顫抖戰栗,只是不管他的手多親密的游走在她的身體上,他仍沒有突破她身體的最后一道防線。葉天認為那時候自己之所以沒有和周落潔走到最后一步是因為邵然然,邵然然就像一座冰冷的墻立在他和周落潔之間,讓他無法越過去。那是從他有記憶開始就陪伴在他身邊的女孩,背叛了她,就像背叛了自己的記憶一樣,即使她的心已一步步的走遠,他仍固執的不肯承認,仿佛這樣,這世上就不會是他孤獨的一個人。邵然然死后,這座她化成的墻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堅硬,越來越冰冷。每次他想要向墻那一頭的周落潔靠近時,他就會被這座墻撞得頭破血流,被撞疼了,被撞痛了,他就將所有的怒火撒在周落潔身上,都是她的錯,如果不是她,自己就不用一次次的承受這種痛苦,為此他折磨她,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一樣對著她發泄情緒。可是一旦她轉身要走,他又會覺得不安,無法懇求,反而用各種威脅的手段來掩飾自己的慌張,一路喜怒無常,陰晴不定,周而復始,直至她最后離去。當然,這些都是在周落潔走后,他才開始回頭想這些。
周落潔傷好后,葉天便不再交給她任務,而是讓她負責邵然然的安全,那段時間是葉家和另一幫派沖突最厲害的時候,葉天野心勃勃,想要一舉吞了對方,但事情并不那么順利,雙方僵持不下,死傷無數。而邵然然偏又是個外表弱不禁風,骨子里執拗的女孩,自從在身體上和葉天有了親密關系后,邵然然自知這輩子要走出葉家是無望的,雖然她嘴上什么都沒說,但卻每時每刻無聲的反抗著葉天。他要她這段時間少出門,她就偏要往外走,他訓她,她就不說話,眼神越過他看向其它地方,葉天怕她出事,便要周落潔寸步不離的跟著。其實葉天這樣安排,還有他的另一層考慮。看在周落潔的面子上,葉天并不想要周一鳴的命,但是邵然然和周一鳴這兩人不時的在他眼皮子底下欲語還休自以為情深的上演梁山伯和祝英臺的戲碼對他來說實在是一種恥辱,他不能保證自己有天會忍不住一槍斃了一向讓他看不順眼的周一鳴。而周落潔最緊張她弟弟的命了,也是最了解他脾氣的人,有她在邵然然身邊,就絕對不會讓周一鳴做出什么越軌的事情來。
就像葉天猜想的那樣,自從周落潔負責邵然然的安全后,不管是在葉家別墅里,還是在外面,這倆人再也找不到獨處的機會,連擦身而過的時候周落潔都擋在兩人中間,讓倆人連視線都無法交會。邵然然永比以前沉默了,身上更添了一種哀怨的氣質。周落潔自然知道邵然然的心情,但是她也沒有辦法,只得狠下心來斬斷這段孽緣以保住周一鳴的命。
這天,邵然然說想出去透透氣,葉天也同意,周落潔便陪她一起出門,一下午邵然然都坐在德克士里面發呆,周落潔也只能在一旁干等著。看著面色憂郁的邵然然,周落潔無法壓抑住心底的嫉妒,這個女孩有著空谷幽蘭般的容貌氣質,從小錦衣玉食,風雨無憂,更有葉天獨一無二的愛。和自己相比,她已經擁有了太多東西,她為什么還如此不知足,她視如草芥的一切是自己渴望卻無法得到的。想到這些,周落潔心里就有了小小的嫉恨,當然,她是個理智的人,即使心里這么想,卻也絕不會允許自己做出什么不當的舉止。
邵然然在德克士發完呆后不顧周落潔的阻攔要去看衣服,去的是一個頗有才氣的設計師開的私人服裝店。邵然然拿著一條絲綢裙子看了良久,突然道:“葉天喜歡這樣的風格。”
“因為穿在你身上,所以他才喜歡。”
“或許穿在你身上他也會喜歡!”
周落潔看向邵然然,確定她不是在嘲諷,這才驚覺原來自己對葉天的心意是如此的明顯,愛一個人根本是無從掩飾的事情,所以她自以為小心翼翼也還是被邵然然看出來了。被這么一語點破心事,周落潔只覺得難堪,她沒有正面回答邵然然的話,道:“買完就回去吧,我們出來太久了。”
邵然然卻不依不饒:“你敢說你不愛葉天嗎?你不想跟他在一起嗎?你沒有想過要取代我嗎?”這些尖銳的問題把周落潔逼到了角落里,讓她無比的狼狽,只能倉惶的回答道:“在他心中,你無可取代!”
“你不去試一試怎么知道,你為什么不去爭取呢?”
“我不用做這樣的事情,你也不應該懷疑他對你的愛,如果你沒有要買的東西了,那我們就走吧。”
邵然然拉住她:“葉天跟我說你是個很勇敢的女人,你連死都不怕,為什么現在連讓他愛上你的勇氣都沒有!你聽我說其實葉天也愛你,只不過他自己還不知道而已,你沒有發現嗎,跟你在一起他很開心,跟你在一起他就會忽略我,所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點醒他,讓他知道他愛的人其實是你!這樣我們不就都有圓滿的結局了嗎,你和他之間只差這么一步了,你為什么要守在原地不動!”
今天邵然然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讓周落潔無招架之力,她知道自己不應該被邵然然的那句“葉天也愛你,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的話給蠱惑了,可是這些話確實在她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她心存一絲幻想,或許真的像邵然然所說的那樣,葉天對自己并不是完全不在乎的,或許他的心被他自己蒙蔽住了,也許只要她輕輕的捅破那層紙就可以看得到幸福的未來。
邵然然在周落潔發懵的時候將手中的那條裙子塞給她:“去試一試吧。”周落潔后來想她這一生所犯的第一個致命的錯誤就是這一刻。如果她是幾年后的周落潔就絕對不會被邵然然的這一番話給說得暈頭轉向的,可是當時她還只是個未滿二十歲的女孩,又剛剛在受傷期間得到葉天的溫柔照拂,所以在邵然然的這番話后,即使冷靜如周落潔,理智如周落潔,竟也對邵然然所說的可能抱有期待。
周落潔手拿著那條裙子進試衣間,門口還有另外兩個保鏢守著,邵然然走到窗子邊往下看,六樓不高,足以讓她看到周一鳴的車子,他倚在車外抽煙,邵然然額頭抵著窗戶的玻璃,一邊貪婪的看著他,一邊在心里默數他什么時候會抬頭,她沒數幾個阿拉伯數字周一鳴就抬頭了,她知道他看見她了,因為他的頭一直保持著向上看的姿勢。邵然然微笑,手在玻璃上輕輕的揮了揮。
邵然然包里的手機很快就響起來了,她接起來:“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回去吧,你今天在外面呆了很久。”
“不。”她的手在玻璃上畫著圈圈:“只有在外面才能這樣看著你……”
周一鳴在電話里很久都沒有出聲,握著手機凝視著六樓窗戶旁那個模糊的影子,兩人一時無語,只是靜靜的相望,雖然看不見彼此的表情,可她仍微笑著。背后的混亂打破了這一刻的寧靜,試衣間里的周落潔剛換好裙子打開門就聽到外面的聲音。剛才守在外面的兩個保鏢被干掉了,對方的兩個人已經到邵然然的跟前了,一看到周落潔出現,對方的子彈立刻就過來了,店里地方小,一切都暴露在眼前。事發突然,對方人手又多,根本無從躲避,子彈從她發際飛過,她沒有忘記那邊的邵然然,她利落的朝邵那個挾持邵然然的人開了一槍,還沒來得及開第二槍,對方的子彈就已經穿過邵然然的胸口,她整個身體從被打碎的玻璃窗里飛出去,前后不過一兩分鐘的事情。樓下的周一鳴聽到電話里面的異常,又看到窗戶旁出現在邵然然身邊的人影,他拔腿就想往樓上跑,心中懊惱,剛才他要是把車停在大樓的入口處就可以截住那些人了,可是還沒等他跑兩步,身后就傳來砰的一聲,邵然然從六樓直直的墜落下來。
邵然然沒來得及送到醫院就在周一鳴的懷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氣,同樣身負槍傷的周落潔癱在了邵然然的尸體前,剛才她如果沒有去試衣服就可以救得下這個女孩了,如果她的槍還能再快一點也能挽回這個女孩的命。只差那么幾秒,她親眼看著邵然然在她面前從窗戶墜下去卻無能為力,可是周落潔已經預料到了,葉天不會相信她當時是無能為力的。她無法想象葉天要怎么承受這個噩耗。
見到邵然然尸首的那一刻,葉天猶不能相信這個陪伴了他十多年的女孩就這樣離開他了,他只不過一個下午沒見她而已,怎么就變成這樣了。葉天將她緊緊的護在懷里,擦去她臉上的血跡,失神的低喃著:“然然,不怕,葉哥哥在。”他抱著邵然然站起來往樓上走。周一鳴去拽他,他轉身一腳將周一鳴踢飛出去,此時眼里才露出了兇殘的光,他看著像雕塑一樣站在幾米外的周落潔,她穿著一條火紅的長裙,吊牌還沒摘下來,裙子的顏色就像是邵然然的血一樣,他只是盯著周落潔,最后卻什么話都沒說抱著邵然然上樓,但是他轉頭的那最后一眼讓周落潔明白他真的不相信她。周落潔用力的閉了下眼,身上的傷讓她撐不住單膝跪在地上。她伏在地上悲哀的想,也是!畢竟死的是邵然然,而她卻活著站在他面前!
此后的兩天葉天很平靜的給邵然然舉行了葬禮,但是周落潔知道他的悲慟只是沒有表現在臉上而已,她能了解他的心里有多痛,邵然然將從此活在他的心里,而自己也將為那一剎那的貪戀付出代價。在葉天找她之前,她先去看了周一鳴,自從邵然然死后,周一鳴的靈魂也被抽去了,他整天醉生夢死。周落潔撫了撫他因為宿醉而睡得不太安穩的臉,道:“一鳴,姐到了下面一定會替你照顧好你愛的女孩,你就在上面替姐好好的活著。”
那時,周落潔是真的抱著必死的決心了,她又站到了第一次來葉家見他時的那個客廳。邵然然葬禮的時候葉天不準她姐弟倆出現,她有幾天沒看到他了,現在乍一見只覺得他憔悴而疲憊,下巴上新長出了胡渣,邵然然的死對他來說打擊真的太大了。周落潔知道這筆賬他肯定是要和她算的,無非是一命抵一命!她不禁想,如果今天死的是自己,活著的是邵然然,葉天會是什么心情?或許也會為她消沉一兩天,也會有一絲難過,但他絕對不會因為她的死怪罪邵然然。她實在想不通當時自己怎么會自大到相信邵然然的話,以為自己可以取代邵然然呢?她為什么會這么沒有自知之明呢!
葉天的臉在不甚明亮的燈光下晦暗不明,他問她:“那天的裙子呢,怎么不穿了?”
“都是血,我把它洗了。”
他靠近一步,手捏著她的下巴:“你以為洗得干凈嗎,那上面都是然然的血。”
周落潔的眼神荒涼,從今以后在他眼中,她雙手,她身上沾染的都是邵然然的血。
他說:“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周落潔搖頭,下一秒臉上傳來劇烈的疼痛,她被葉天一掌摑得一個踉蹌迭在地上,他的槍跟著抵在她的腦門上,他的眼神因為絕望而顯得瘋狂,他說:“你為什么不救她。”
周落潔沒有爭辯,他的話更像一顆子彈從她的心口穿過,早知他不相信她,但聽他親口質問,心還是覺得疼,疼到她只想就這么死在他的槍下。
周落潔看著他扣著扳機的手閉上眼,一聲槍響,子彈擊碎的卻是她身后的瓷器。周落潔睜開眼,他拿著槍的手已經無力的垂下來了,臉色鐵青,他從牙縫逼出一個字:“滾!”
周落潔走后,葉天將自己重重的摔在沙發上,猛灌了幾口酒,自己最終還是下不了手殺她!他也想相信她,但是然然死的時候她卻在試衣服,他從那場槍戰中僥幸活下來的一個店員口中知道了邵然然和周落潔最后的一番談話,所以他完全有理由懷疑她是故意的!醉了的葉天捏碎了手中的杯子發誓:周落潔,你永遠別妄想取代然然!
可是口口聲聲叫周落潔滾的葉天在又一次喝得半醉半醒的夜晚沖進周落潔的房間里,他兇狠的撕碎她的衣服,也瘋狂的撕裂她的身體。周落潔在疼痛中抱緊他的身體,咬牙承受他對自己身體的掠奪,她不知道當他在她身上馳騁的時候有沒有得到快樂,但至少她確定他在她身上發泄的時候可以減輕他心中的痛苦。從那之后她和葉天的關系便走向了畸形。只是那時候的她對葉天還沒有那么的心灰意冷,所以在他每一次陰晴不定的拿她出氣的時候她還沒有產生離他而去的念頭。可是他對她的恨那樣深,或者說他對邵然然的愛那樣深,在往后那么長的時間里他仍不放棄折磨她,每次都要她鮮血淋漓,她實在受不了了,無法忍受他一遍一遍的加深她的傷口,而他照樣也沒有得到快樂。
她和葉天就這樣在相互折磨中走過,后來葉家的生意慢慢漂白,葉天有一部分產業在A城,他想要打開那邊的局面,便帶著她和一部分人到了A城。周落潔曾以為換個環境她和葉天之間會有些轉機,但是沒有,從他攬著自己夜總會里和邵然然有幾分相似的小姐從她面前走過的時候,周落潔便知道她和葉天之間的折磨仍要繼續,邵然然的死就像永不消失的咒語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