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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特加是個無可救藥的男人,這就是弗洛拉對這名少年的第一印象,雖然在危機之中救下了自己和妹妹,更是千鈞一發之際保護了自己的貞潔,但采用的方法太笨了。實在難以置信,他竟然從好幾公里之外,拖著受傷的身體,用傷口血腥味作為誘餌,將石像鬼一路引到貴族的別邸。
實在窩囊,而且愚蠢得難以言喻。不過這還不是最讓弗洛拉生氣的,最讓她氣不打一處來的,則是這個男人行俠仗義的動機。理所當然的,魯特加和弗洛拉并沒有交集也從不相識,他根本沒有理由為了自己身陷險境。所以,魯特加來救助弗洛拉姐妹兩人,僅僅是因為一場誤會。
說是誤會或許并不貼切,因為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某人的算計之中。
如果要解釋來龍去脈,就不得不提到魯特加的摯友——白癡皇子殿下。對弗洛拉而言,那是和自己同樣繼承者泰倫斯帝國皇家血統的皇族子嗣,雖然王位繼承權低得絕望,但好歹也是自己血肉相連的弟弟。
從小以來都不學無術,毫無上進心,又好色不羈的弟弟,從旁人看來,他就和那綁架拉貝爾的紈绔子弟是一丘之貉。事實上也正是如此,沒有任何辯駁的空間,白癡皇子時常都和那些貴族子弟混跡在一起,隨著他們到市井之間,流轉于各色娼館,所作所為可以稱得上是人渣。
雖說同樣繼承者父王的血統,弗洛拉也不愿意將他和自己相提并論。說實話,他并不了解自己的這個弟弟,在宮廷之中,皇族的子嗣雖然都繼承者皇帝的血液,但是各自的母親都是后宮之中不同的嬪妃,而那些嬪妃們又有各自的派別,派別之間又時常勾心斗角,所以就算是親生兄弟也很難在日常生活中和睦相處。
無論在哪個國家,這都是理所當然的光景,也可以說是皇族的宿命。而這個被稱為‘白癡皇子’的弟弟,他并不屬于任何派別,也沒有貴族來啊拉攏他,不僅僅是因為其頭腦愚笨又不思進取,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牽扯到皇族的丑聞——這位皇子,是皇帝與血脈相通的姐姐亂○之后留下的產物……
當然,在有些國家,為了保證皇室血統的純正,近親之間的婚姻或許也司空見慣,但是他的母親卻是前代皇帝和民間娼婦所生的私生女。這樣一來,就讓白癡皇子的立場變得非常尷尬??梢哉f,他在皇宮之中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純真無暇,無憂無慮’,畢竟俗話說得好——傻人有傻福,他就算再怎么被旁人白眼,再怎么遭到避忌,本人卻依然是一副無憂無慮的胡鬧模樣。
沒有繼承權,沒有競爭力,自然也不會被卷入宮廷爭斗,不過再怎么說他也是個皇子,出生就和貧窮無緣,所以他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立場,每天都揮霍著皇家的資產,放浪而逍遙地生活著。
如果和弗洛拉比較一下的話,簡直就是對極的兩種人。但是弗洛拉卻非常羨慕他,因為,至少他是個‘男人’,是個‘皇子’。弗洛拉并非憧憬著能夠繼承皇位,只不過就算沒有繼承權,她也希望自己能生為男兒,這樣一來,就能夠沒有后顧之憂地磨練武技,將自己的騎士之道走到終點。
身為公主,背負著不得不面政治婚姻的命運,就算不久之前逃過了一劫,但因為皇命而不得不嫁的那一日,終會到來。當然,就算身為皇子,也會因為政治需要不得不娶一些貴族千金入門,可是下嫁和迎娶,從本質上是不同的。男人娶了正妻之后,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將自己心愛的女人納為愛妾,這是受到男權主義的帝國法律所保護的常識。
但弗洛拉一旦嫁人,就絕對不允許去追尋自己的戀情,也不可能再舞刀弄槍鍛煉武技。即使她未來的丈夫,并非低賤的好色之徒,但只要婚姻的對象是上級貴族,那么這場婚姻,就勢必成為這位天才戰士人生與夢想的墳墓。
于是,在這種焦慮的心境之中,弗洛拉嫉妒自己毫無才能的弟弟,她總是不由自主地遐想——如果彼此能交換一下身份就好了。
不過與弗洛拉不同的是,拉貝爾卻和白癡皇子的關系非常和睦,大概是從小體弱多病的緣故,這讓她作為政治婚姻的棋子都是不合格的。在貴族社會中,妻子是彰顯自己身份的花瓶,就和身上穿戴的衣物飾品一樣,即便貴為公主也亦是如此,沒有任何年輕的貴族,愿意迎娶一個不能帶出家門,又不知何時會死去的病秧子。
被旁人所忽略的兩位皇族子嗣,病弱公主和白癡皇子,無人問津的這對姐弟,順理成章地就建立起了在皇室之中,實為罕見的奇妙親情。
就算弗洛拉再怎么看這個軟弱無能的弟弟不順眼,再怎么出言數落,勸說妹妹斷絕彼此的來往,拉貝爾也總是會掛著溫柔的笑容,溫柔地替他辯駁——他是一個聰明的孩子,比大人們想象之中都要聰明,所以才會像這樣扮演著小丑一樣活著。
原本聽起來好像天方夜譚一樣的夸贊,但卻在拉貝爾遭到綁架這件事之中,充分證明了白癡皇子的力量——
弗洛拉直到事后才察覺到,那一天夜里包括闖入現場的魯特加在內,還有許多其他的學生,他們從不同的途徑,受到了各種形式的號召,為了營救拉貝爾采取了一致的行動。
包括從府邸逃跑之后,追兵全部都在半路遭到阻截,紈绔子弟的所作所為也很快被當做丑聞曝光,敵對的貴族勢力,就好像惡狗一樣立刻咬住誘餌,擺出正義凌然的嘴臉大肆抨擊。之前和弗洛拉比武落敗的公爵,更是一怒之下動用了軍隊??傊幌盗械臋C關算盡換來了帝都轟動的鬧劇,而這一次的主謀,最終遭受了比被殺死還有痛苦一萬倍的精神裁決。
得知這一切的弗洛拉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弟弟的白癡面具只不過是個假象,他無愧于皇族的血統,就和其他的兄長一樣,乃是一個真正的天才……不,或許他比那些值得尊敬的兄長更加優秀,畢竟他沒權沒勢,也調動不了一兵一卒,竟只靠吃喝玩樂,就讓整個帝都的權貴都在自己的掌心任意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