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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和“索菲亞”的思念比起來,“他”的風格主張就是如此的丑惡而膚淺。
“他”所做的計劃,都只不過是尋求最為方便的手段,來達成最為陰暗的目標。
“他”摒棄所有人性,將自己的精神和肉體都研磨得如同一柄極致的刀鋒。
所以,“他”只是一柄“武器”,沒有自己的感情和追求,無比鋒利——卻又極端脆弱。
“他”所懂得的,就只有殺死敵人的方法,卻不知該如何去守護任何東西。
那么,想要擺脫糾結的現狀,需要解決的疑問,并不是如何殲滅敵人,
而是——自己,究竟是誰?
士兵?還是少女?
選擇前者,“他”大可以拋下索菲亞所珍視的一切,離開這里。
憑那群烏合之眾的守備力量,想要強行突破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今后,“他”將占據這具女孩的身體,投身于全新的戰場,全新的殺戮。
只有戰斗,才能體現出自己的價值——因為,他只是一柄刀刃,一種武器。
“他”并不關心自己身處何處,“他”知道,只要存在著人的國度,就必然會產生紛爭,投身于戰場,便是作為“武器”的宿命。
“他”將不斷斬殺敵人,直到自己折斷的一刻。
而選擇后者,“他”將殺死自己,準確來說,是欣然接受原本理應降臨的死亡。
在那雪白的研究室中,當自己被異樣的光芒所吞噬的瞬間,自己這柄“刀刃”便已經折斷了。
——答案是……
沒有搖擺和猶豫必要,“他”輕而易舉地得出了答案。
自己是一名頂尖的士兵,同時也是一名手染鮮血的殺人狂。
從未在人生中追尋過任何意義,也沒有得到過滿足和榮耀。
過分鋒利的刀刃,無論在何地重生,都只會切碎周圍的一切,最終連自己都走向毀滅。
這樣的人生,無論重復幾次,都沒有任何意義。
自己,就是一副空殼,沒有資格去篡奪任何人的人生。
現在,自己站立在這個地方,可以稱得上是奇跡。
或許這只是一場夢境,是上帝給予自己的一次贖罪的機會。
如果說,“他”這一身丑惡的力量,能夠拯救這個女孩的家庭。
那么,他仿佛也能在這場戰斗中,找到些許自身的價值。
“我是……索菲亞·艾爾·克魯斯尼爾……”
就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身份一般,索菲亞輕聲低語。同時,她的臉上浮現起了決意的神情,就像是一柄美麗的刀刃,正呈現出閃亮的鋒芒。
然后,重新繪制起戰術的藍圖——
敵人,充其量就只是一群戰斗力底下的普通人,戰斗技能連剛入伍的新兵都比不上,就算揮舞著冷兵器,也是野生的大猩猩更具威脅。
如果有一套陸軍作戰的制式裝備,索菲亞相信自己能毫不費力地掃蕩他們。
遺憾的是,如今的武裝,就只有一些餐刀,做工比起軍用的刀具當然是天差地別。
所以,在掃蕩敵人的之前,她需要一些掩護。
…………
幾分鐘后,濃重的純白霧氣在一樓的樓道西側飛快地擴散開來。
對熟悉住宅構造的索菲亞而言,想營造出這種戲碼并非難事。
只要拆下了浴場外的沸水魔導器外殼,并讓其核心超負荷運轉,失控的水蒸氣只需要幾十秒的功夫便可填滿整個區域。
所謂的野地作戰,可供使用的武器,并非只局限于身上所攜帶的制式裝備。
在專家看來,哪怕是活用一根干柴,往往都能達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白霧既沒有毒,也起不到催淚的效果。
同時,超負荷運作的魔導器也根本堅持不了多久,魔核很快就會報廢,如果敵人開窗換氣,恐怕這場迷霧只能堅持幾十秒。
然而,就是這幾十秒,在深沉的夜晚,便已經足以致命。
“一……二……三……四……五……六……七……”
從迷霧擴散開始,索菲亞默數起數字。
根據“他”的經驗,在使用煙幕或是催*彈之后,對團體敵人發動突襲的最佳時機,是在剝奪敵人視野之后的第十七秒。
人類在視覺受限的狀況下,將會在那時陷入精神恐慌。
索菲亞的目標是速戰速決。
她心里還掛念著失蹤的兩個姐姐。
除此之外,這也是個好機會。之前的兩次遇敵都解決得太過輕易,沒有機會讓索菲亞使出全力。
這次,她可以以此來評估自身戰斗能力的極限。
——目標是二十秒,二十秒內將整片區域完美壓制。
“……十七……開始作戰。”
語畢,索菲亞壓低的身軀,就猶如一陣漆黑的疾風沖入迷霧。
雖說她并沒有配備防霧面具,但蒸汽并不能阻礙她來去自如。
要知道,這棟建筑是她生活了八年的居所,就算是每一塊地板的接合縫隙她都了若指掌。
除此之外,無比敏銳的感官讓她瞬間捕捉到敵人的位置,然后如長鞭一般甩動手臂,將指縫里夾住的餐刀以子彈的速度擲出。
無需命中要害,只要大概地制造一些傷口即可。
因為,一點點的痛楚,就足以在恐慌的人群中引發進一步的混亂。
遭受攻擊的山賊會試圖反擊,迷霧和驚恐讓他們無法判斷敵人的位置,只能胡亂地揮舞刀劍。
這是相當愚蠢的舉動,一不小心就會傷及周圍的同伴。
而受到傷害的同伴,又會錯以為遭受敵人的襲擊而奮起反抗,多米諾骨牌似的效應會讓場面很快失控。
精神陷入錯亂的敵人互相廝殺,并紛紛發出叫喊和哀嚎——這些聲音,便成為了死亡的信標。
索菲亞此時的聽覺,能夠精確地鎖定聲源的方位坐標,而那正是敵人的要害——頭部。
于是,第二輪的餐刀投擲,便成為了封喉的一擊。
迷霧中,還留有一些尚未遭到毒手的女仆,她們只能聽到山賊們在連綿不絕的慘叫聲中,一個接著一個撲倒在地。
沒過多久,便再也無法聽到任何男人的聲音,就只剩下了女人們窸窸窣窣的抽泣。
直到霧氣散去時,才有一位幸存的女仆,目睹了孤零零的嬌小黑影。
人影的身旁拖著兩條俏皮的馬尾辮,烏黑的絲裙和白皙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照。
女孩纖細的五指之間夾滿了金屬質感的刀刃,就像是一對白銀色的銳爪。
佇立在尸骸叢中的女孩,她的身形就宛如夜幕中降臨的死神。
“殘敵歸零,鎮壓完成……作戰結束。”
死神緩緩開口,從兩瓣柔軟的櫻唇間,流出了冰冷的,動聽的,不知是向誰訴說的——“死”的宣告。
然后,“死神”的臉龐上掛起了溫柔的淺笑。
那是女仆所再熟悉不過的,屬于幼小主人的笑臉。
“不用怕……已經,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