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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死之人,何必茍延殘喘至今,”
老乞丐瞥了一眼那李柏,嗤笑道。
李柏笑了笑,緩緩道:“前輩說的是,晚輩本就早該煙消云散,只是放不下一些心中的執念。”
老乞丐沉默了一下,指了指那些熊熊燃燒的人油。
“確是人油,而且是死人油,晚輩從亂葬崗死尸身上提取出來的,也可稱為尸油。”
李柏淡淡一笑。
老乞丐再指了指地上的人體殘肢碎塊。
“確是人類,但卻是作惡多端,為禍一方的各種惡人。”
老乞丐淡淡的點了點頭,緩緩道:“還不算太過喪心病狂。”
李柏屈指一彈,手上的鑰匙飛向段漠,開口道:“我還記得你,十余年前那個小男孩便是你吧,我只當你于璇涵的情緣只是兒時嬉鬧,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會冒險一路來此。”
頓了頓,李柏嘆了口氣:“我也沒想到,璇涵那小妮子也會為了那短短十幾天的相處,把你放心在了內心最深處。”
聞言,段漠頓時激動起來,急忙問道:“李家主,璇涵呢?”
“我不知道。”
李柏聲音變得平靜下來,幽幽道:“五年前血禍來臨,李家血流成河,我拼盡全力方逃回這里,封印了你手上的東西,才沒有釀成更大的慘禍。”
“該死,你們到底碰上了什么?”
段漠拳頭緊握,低吼道。
一旁的老乞丐緩緩道:“尸油是鎮壓陰邪之物的最好之物,黑蛟蟒體內有著一絲黑蛟血脈,對陰物也有極大的震懾,你將那么多尸體殘肢浸在酒內,是靠人體陽氣來壓制陰氣吧,花費如此大心思,難不成你們還真碰上鬼怪了?”
李柏咳嗽了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黑血,他吸了一口氣:“我不知道它們是什么,也不知道它們究竟從何而來,我只知道,它們是追尋著這盒子里的東西。”
頓了頓,李柏繼續道:“你們在外面見過那紅色怪物了吧。”
段漠點了點頭,至今還對那紅色怪物心有余悸,那恐怖的速度簡直超越常理。
“你們覺得它實力如何?”
李柏問道。
老乞丐灌了一口劣酒,回應:“靈嬰境圓滿,憑借速度可戰普通靈力大能。”
李柏笑了笑,道:“前輩,那你可就真的小看這怪物了,我李家蟄伏這小城,算上我卻有二名靈力初階大能,皆被它所殺。”
老乞丐微微瞇眼,緩緩道:“那鬼玩意是故意放我們進來的?”
“它就這么想要這盒子內之物。”
段漠握著鑰匙,插進了盒子中,四條蟒蛇頭顱緩緩抬起,盒子打開,露出了一個漆黑色珠子,珠子上刻著許多奇異的符號,閃爍著幽芒。
段漠拿起這珠子,放在面前端詳,卻絲毫看不出有何不尋常之處。
老乞丐望著珠子上的奇異符號,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發愣的表情。
李柏眼神復雜的看著那黑珠,幽幽道:“五百年前,我劍峰獨霸一方,卻因峰主帶回此物引來滔天血禍,只剩下一支李姓族人逃脫至此,五百年后,李家重蹈覆轍,族人全滅。”
李柏緩緩站起身,身子有些搖擺,他看向了那老乞丐,神色有些悲涼,單膝跪地:“前輩,這黑珠關乎社稷安定,藏著能夠傾覆一方帝國的巨大秘密,我劍鋒李家茍延殘喘,為這半壁江山百姓守了五百年安穩,直至最后一兵一卒,無怨無悔”
“而如今我們已無守護之力,這黑珠如果被它們奪去,會掀起一場席卷整個星隕帝國,甚至極北地區的腥風血雨,我懇求前輩出手護這黑珠,還這天下一個安寧。”
段漠怔怔的看著手上這顆冰涼的漆黑珠子,突然感覺這東西滾燙至極,他放佛觸到了一個不該觸到的禁忌。
老乞丐沉默了許久,他抓著酒壇,緩緩道:“你覺得一個天天借酒澆愁的老酒鬼,只有靈嬰境九重實力的老乞丐,有那份能耐還得了天下安寧嗎?”
李柏凄涼一笑,嘴角溢出的黑血滴落在地上,氣息逐漸消散,他看了一眼段漠,道:“我不知道璇涵究竟是生是死,她并非我李家之人,而是我撿回來的一個棄嬰,是陰年陰月陰時生的極陰體質,你若想尋找尋她,就解開這黑珠的秘密吧。”
劇烈的咳嗽著,李柏滿嘴黑血,身子往下倒去,重重的砸落在滿是血污的地上,臨死前,他拼盡最后一口氣低吼道:“修煉之人,如果不心懷蒼生,那還修什么蒼茫正道?我輩人心中的三尺青峰究竟哪去了?”
世間曾有三尺青峰,平天下不平之事。
老乞丐的身子愈發佝僂了,他抱著酒壇往外走,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平靜道:“道毀劍斷,人世血雨滔天與我何干。”
李柏滿眼不甘,失去了生機,死不瞑目,他早在五年前就該死的,只是施展了秘法讓自己茍延殘喘到現在。
段漠沉默,從手鐲內取出一襲黑袍蓋在了李柏身上,不管如何,賠上整個家族,守護黑珠五百年的劍鋒李家,終歸是這天下的功臣,這是對他們應有的尊敬,然而他卻沒有發現,李柏的那睜著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一點紅色正在緩緩擴大。
段漠跟上老乞丐的腳步,將黑珠放入儲物手鐲內,這實力僅有靈嬰境九重的老乞丐依舊神秘莫測,他到底是何身份,李柏似乎認識他,很推崇他,但是帝國十大強者中實在沒有這么一號人物啊。
二人走到了通道口,身后的一切都開始坍塌,火焰熄滅,前面緩緩出現一條通道,一片院子出現在他們眼前。
段漠和老乞丐站在假山外,身后的假山已經崩塌,酒窖內的一切隨之埋葬,再也不會出現在世人眼中。
一個長滿紅毛的怪物緩緩從前方走來,渾身紅毛蠕動,手掌、臉上皆是鮮血,它低吼一聲,氣息驚人,如鬼魂嘶吼,陰邪凄厲。
段漠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這紅毛怪物的實力果然有所隱藏,觀其現在氣息,恐怕就是靈力中階大能都無法牽制他,今天這一行恐怕危險了。
老乞丐披頭散發,看著那個紅毛怪物,將懷中的酒壇放在腳下,向段漠伸出了手掌,聲音平靜:“借我一劍。”
段漠下意識的取出一把青鋒劍遞給老乞丐,猶豫了一下,勸道:“老乞丐,打不過別硬拼,我們只要能逃出去就行了。”
老乞丐沒有說話,手握青鋒劍,身形放佛一下子高大起來,段漠有些陌生的看著那個持劍老乞丐,有些不認識他了。
紅毛怪物有些不安的躁動起來,低聲嘶吼,猩紅雙瞳中滿是戾氣,猙獰無比。
老乞丐右手持劍豎在背后,緩緩走向紅毛怪物,佝僂的身子逐漸挺直,一頭亂發無風自動,露出一張普通的臟亂臉龐,那對平日里總是醉醺醺的醉眼此刻充斥著讓人心頭發寒的凌厲光芒,他每走一步,氣息便上升一截,紅毛怪物驚恐嘶吼,卻發現動彈不了絲毫,只能眼睜睜看著老乞丐緩緩走來,氣息升至巔峰:“人世血雨滔天又如何,三十年前那杯酒,我已將此生愛恨飲入喉了。”
段漠手掌微微顫抖著,那股如山岳般的浩瀚氣息是他這輩子都聞所未聞的,那種凌厲氣息,放佛可以裂破天穹,本來還對老乞丐實力有所懷疑的他現在徹底明白了何為真正的強者。
老乞丐站立,青鋒劍揮出,一道耀眼劍芒激射而出,甚至蓋過了天上的熾熱陽光,只剩下凌厲劍氣肆虐,威力讓人心顫。
“曾有白衣獨占帝國八斗風流。”
“曾有青鋒平掉天下不平之事。”
老乞丐一把拋掉手上長劍:“我敬你劍峰李家一劍,一劍忘浮生。”
紅毛怪物嘶吼一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一道道血線浮現,下一刻,它身體猛地解體,成了千百塊碎尸。
“白衣仗劍風流子早已成絕唱,世上只有一個醉酒老乞丐。”
老乞丐的聲音回蕩著,凄涼而蕭瑟,
“愿你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