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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的兒子，現(xiàn)在變成了傻子，女兒甚至連尸骨都不曾留下！

難道這些不是報應(yīng)么？

云貴妃其實在“燕俏”死、燕奕誠瘋了之后，便開始反思起了這些年的所作所為。

周氏固然可恨，但后來的她們，又未嘗不比周氏更甚呢？

聶皇后抿著唇一言不發(fā)。

賢妃順著云貴妃的目光看向了燕奕誠，走過去，抬手摸了摸他的發(fā)頂。燕奕誠抬起頭咧嘴朝著她笑了笑，而后又低下頭自己和自己玩了起來。

這時候的賢妃嘴角升騰起了一絲說不清的快意，她揚著眉朝著云貴妃道：“你說得不錯！都是報應(yīng)！要不是你當(dāng)年和聶氏一起合謀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也不會像燕奕誠下毒，讓他變成傻子！”

在知道真相之后，在對燕旭絕望之后，她就慢慢地開始謀劃了。

她知道自己的家世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云、聶兩家，也知道燕旭大概不會為他們的孩子做主了。所以，她千辛萬苦才收買了一名伺候在燕奕誠身邊的小廝，一點一點地對他下藥。

積久成疾，她可以慢慢等！

可沒想到時間還沒到，報應(yīng)就先來了。燕奕誠因為和“燕俏”做出了丑事，大受刺激，使得藥效提前發(fā)揮了！

“你這個賤女人！”云貴妃臉上風(fēng)云驟變，嘶吼一聲，若不是被緊緊地綁住了，這會兒定是早就撲到了賢妃的身上，“你恨我你可以朝著我來，為什么要對我的兒子下手？”

她的誠兒以前多驕傲，她怎么能讓他變成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甚至都無法自理的傻子？！

賢妃冷笑一聲，反唇相譏道：“我說了，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你動我兒子我自是要從你兒子身上討回來！”

說罷，頓了頓，看向聶皇后，眸中深沉銳利得宛如一望無際的深淵：“還有你！雖然我沒有找到對代王動手的機會，但現(xiàn)在，我就要他用命來換你的！當(dāng)著大家的面，看看他到底是惜命還是選擇孝道！”

這時候，已經(jīng)快要處于崩潰邊緣的柔妃跪在地上不停地哭求：“賢妃，這些和我都沒有關(guān)系，和我的兒子也沒有關(guān)系啊！你放過我們吧！”

她真的害怕賢妃也像對待聶皇后那樣如法炮制地對待她和她的兒子。

孝道至上，若是只顧自己茍且偷生難免會被世人指摘辱罵。可是，賢妃這樣子……分明是要讓他們以命換命！

這些年，她們都看錯了，一向沉悶的人動起手來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往日里，她對旁人不屑一顧就算是那個寧惠郡主也沒讓她看在眼里。可今日才知道，比起賢妃，她什么都不是！

又或者現(xiàn)在的賢妃也是被一步一步逼出來的……

“和你無關(guān)？”賢妃笑著搖搖頭，似譏諷般地看著她，聲音冷冽，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可是你身邊當(dāng)初放出宮的大宮女可說了，你當(dāng)時恰好路過，但是親眼看著我的兒子不斷掙扎卻選擇袖手旁觀！”

她剛剛說起自己的兒子是被聶皇后害死的柔妃卻一點意外都沒有，說明她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或許她沒有參與也沒有動手，但是她見死不救甚至是樂見其成！

柔妃面色一變，垂下的眸子不斷轉(zhuǎn)動，有些慌亂地四處躲避著賢妃極其攝人的視線。

而此時在外面的燕旭幾乎是搖搖欲墜。他知道他的后宮遠(yuǎn)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平靜，也知道不管是聶皇后還是別的妃子都多多少少會有些手段。可這個時候，他渾身上下只覺恐懼，一種由心而發(fā)的恐懼。

六皇子的死他知道不是個意外，也知道大約是和聶氏等人有關(guān)系，卻沒想到會造成今天這一系列的后果。

聽著賢妃的指控，他忽地覺得一種從未有過的愧疚蔓延開來……

妻不妻、子不子，家亦不成家！

說他狠心，其實又不夠狠心，否則不會在這些年有機會可以取代聶氏、云氏等人的時候又還記著當(dāng)初的情義。留著她們在宮里的一席之地。

可要說真心，今日賢妃將這后宮的骯臟齷齪撕裂在眾人面前時，他才恍然大悟，其實……真心也沒多少。

否則他不會在自覺愛著聶雪的時候同樣憐惜別的女人，不會心安理得地打壓著聶家。

或許是有感情，但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燕云琛……

而齊靜沅在聽到莊王是被賢妃報復(fù)至瘋之后，心里頓時一咯噔，也不由自主地看向燕云琛。只見他喉頭微動，看向賢妃的目光在愈漸復(fù)雜，仿佛在獨自吞咽著苦澀。

周氏也曾對六皇子出過手，賢妃能夠隱忍這么久，可見六皇子一事在她心里的恨意有多深。那這些年給燕云琛的那些溫暖，到底是真心為之還是別有所謀呢？

她在給燕云琛溫暖的時候，是否也想過像對莊王那樣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事？

燕旭轉(zhuǎn)過視線，淡淡道：“賢妃，把皇后他們放了吧！今日的事情，朕不計較你了！”

“晚了晚了……”賢妃淚如雨下，不停地?fù)u著頭喃喃道，“皇上，你知道嗎？我恨過你的！我恨明明你也曾經(jīng)對我好過，可是為什么咱們的兒子死了你都不還他一個公道？可是現(xiàn)在我不恨了……但是！”

賢妃忽然變了臉色，雙眼爆紅似索命厲鬼一般，疾步又沖進了宮里舉著匕首朝聶皇后撲去：“但是我要她們償命！”

就在這時，一只利箭“嗖”地一聲朝著賢妃的背后呼嘯而去，利刃入肉，賢妃的匕首還沒落下，便瞬間趴到了在了地上。

她滿身灰塵，倒在了地上，可是看著聶皇后的目光卻依舊陰狠而又執(zhí)著，揮舞著匕首踉蹌起身早產(chǎn)扎了過去。

匕首進了她的腹部，聶皇后痛呼一聲。

與此同時，譽福宮四周窗戶瞬間被破，一個個黑色身影沖了進來，他們的目標(biāo)只在于救下聶皇后和秦王。

至于其他的人，根本就是置之不理。

賢妃手下的人瞬間與他們搏斗了起來。

燕旭對著不遠(yuǎn)處搭弓的燕奕謹(jǐn)怒吼：“放肆！誰讓你射那一箭的？！還有那些人，竟敢不聽朕的吩咐擅自做主，是誰讓他們沖進去的！”

那些都是他的女人孩子，到時候有個萬一怎么辦？

就在燕旭怒火大放之時，兵器碰撞聲以及打殺聲不斷地接近了過來。

“不好了，皇上，云尚書和輔國公家的兩位聶大人帶兵逼宮了！”御林軍統(tǒng)領(lǐng)帶著護著燕旭開始往安全的地方撤退。

燕旭下意識地朝燕奕謹(jǐn)那邊一看，卻見他嘴角露出了一個挑釁甚至是得意的笑容，再沒有以前那種俯首帖耳的溫順模樣。

而此時，那些進宮來參宴的官員以及家眷已經(jīng)驚作了一團，抱頭逃竄。

除了一開始便和燕奕謹(jǐn)有所勾結(jié)的，其他的都或死或傷，沒能幸免于難。

而這時候，燕旭才發(fā)現(xiàn)，燕奕謹(jǐn)竟然已經(jīng)不知不覺地掌握了朝中一大半的人脈，他雙手緊握，卻只能在兵士的保護下節(jié)節(jié)后退。

幾乎在暴亂發(fā)生的那一瞬間，保護齊靜沅的人便瞬間圍了過來：“郡主，世子已經(jīng)安排好了，一旦有事，要屬下們馬上帶您離開翌陽城。”

一旁的燕云琛雙眼一瞇，齊靖霄前日深夜忽然離開了，難道他早就聽到了什么消息？之所以連齊靜沅都沒有說，是因為在防著他？

不過，眼下不是想這些問題的時候：“嬌嬌，你先跟著他們離開！”

定王府的這些人都是好手，絕不會讓齊靜沅出事的！

真是沒想到，云翼程居然會和聶家冰釋前嫌！

齊靜沅驚慌地拉住了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也一起！”

燕云琛來不及和她解釋太多，只是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道：“你先出城，我很快就會來找你！”

眼下翌陽城已經(jīng)無法待了，他不知道除了云翼程和叛變的翼虎軍將士們，燕奕謹(jǐn)手上還有什么別的籌碼，但是可想而知他們絕不能落在燕奕謹(jǐn)手上！

齊靜沅不情不愿地看著燕云琛朝著譽福宮奔去，只能任由身邊的人帶著她越走越遠(yuǎn)。

廝殺聲不斷，耳邊不停地有呼喊聲、哭叫聲混合成了一體。

整個燕宮都亂了起來……

燕云琛一路廝殺著闖進了譽福宮，一眼便在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人中找到了王賢妃。她身上壓著一個已經(jīng)死了的侍女，肩頭上還插著一支箭，但是所幸并未有其它的傷。

“是你——？”看到燕云琛之后，她眼中明顯地一滯，隨后似笑非笑道，“沒想到你會來救我！”

燕云琛抿著唇道：“別說話了！我?guī)阕撸　?

說著將她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在跟著他喬裝入宮的天樞等人的掩護下不斷地殺出去。

賢妃偏頭看著燕云琛冷冽的五官線條，眼中的淚水如珍珠般串落了下來。

殺出去的血路并不平坦，除了抓住燕旭，燕云琛也是燕奕謹(jǐn)?shù)哪繕?biāo)之一。他帶著王賢妃，動作更是艱難無比。

砍殺之中，王賢妃忽然眼神一緊，轉(zhuǎn)過自己的身子擋到了燕云琛身上。

身子一晃，蒼白的臉上頓時冷汗涔涔，卻緊咬著嘴唇一言不發(fā)。

但此刻只顧著想要沖出去的燕云琛并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異樣……

借由著聶皇后生辰之際，燕奕謹(jǐn)和聶家的人在燕宮中苦苦血戰(zhàn)了六個多時辰，從艷陽高照打到了皓月當(dāng)空，最終控制了整個宮闈。

若有明顯不服者早就死在了宮亂之中，而整個翌陽城也被控制了起來。

正如當(dāng)年燕少桓在戰(zhàn)場上廝殺之際，燕旭和燕隨控制了翌陽城一樣，十幾年后燕旭的兒子燕奕謹(jǐn)也如法炮制地在不動聲色之下打了個措手不及掌控了皇權(quán)。

這場廝殺之中最后燕旭的皇子只剩下了四人，未滿周歲的十二皇子同徐麗妃一起和燕旭失蹤在了叛亂里。燕云琛叛逃在外，而秦王則情況危急，召集太醫(yī)正在搶救。最后的贏家只剩下了燕奕謹(jǐn)和聶家一脈。

翌日清晨，翌陽城的一家賭坊內(nèi)圍，天樞急匆匆地從外面走了進來：“主子，外頭傳言不妙。”

燕云琛背手看著那尚滴滴答答落著剩余雨水的芭蕉葉，眼中神色未明：“說吧！”

天樞抬頭看了看他，似欲言又止。

燕云琛嘴角彎了彎：“有什么就盡管說便是！”

天樞這才道：“燕奕謹(jǐn)手下的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掌控了翌陽城，正在全力搜查咱們。而且他還放出了消息，說是您勾結(jié)東齊的人制造叛亂，劫持了皇上現(xiàn)在下落不明，試圖將皇上擄回東齊做人質(zhì)。”

燕云琛忍不住笑出了聲，這種鬼話也有人會信？那些被皇后的壽宴誑進宮里的臣子難道都是聾子瞎子？

可還別說，真的有人會信！百姓只管自己的衣食溫飽，聽著人云亦云，可不會對這些事情追根究底。

而那些臣子，那一場血的屠殺洗禮之后剩下的不是燕奕謹(jǐn)?shù)耐h就是屈服于他淫威之下的人了吧？那些忠正耿直的臣子的鮮血已經(jīng)被昨晚的一場大雨洗刷了個干凈了！

至于他，前段時間他就因為涉嫌勾結(jié)東齊之人被關(guān)進了大理寺三個多月，后來又一直和東齊走得近。再加上齊燕邊境現(xiàn)在劍拔弩張，任是誰都會覺得他是個勾結(jié)敵國的叛徒吧！

燕奕謹(jǐn)這一招走得真妙！

接下來他是不是就要在眾臣的擁護之下登基了？因為國不可一日無君，只要燕奕謹(jǐn)做了皇帝，燕旭這個過氣的太上皇就算真的是被東齊人抓住了也不能讓他們北燕言聽計從！

“其他地方的情況怎么樣？”翼虎軍因為有大半投靠了燕奕謹(jǐn)，可別的地方的軍隊一旦聽到消息總會進京勤王吧？燕奕謹(jǐn)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膽子敢賭這一次？還是說，他私下有別的打算？

天樞道：“昨日一出事屬下便傳令下去開始調(diào)查了，眼下還沒有得到確切消息。不過據(jù)在代王府的人說，前段時間曾經(jīng)見過有西秦人進出。”

燕云琛手上捏著的樹葉一緊，頓時化為了陣陣粉末。燕奕謹(jǐn)竟敢勾結(jié)西秦人！

難怪齊靖霄突然離開了，想必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了吧？

燕奕謹(jǐn)可能想不到他自己這一作，倒是后面引了狼，前面又勾了虎。

他以為西秦人是那么好打發(fā)的？

“父……皇上那邊有消息嗎？”

天樞搖了搖頭：“代王的人除了在城中大肆搜查您的下落，也在暗中尋找皇上。”

頓了頓，天樞又擔(dān)憂道：“主子，郡主昨日傍晚已經(jīng)順利出了城，現(xiàn)在別的城里還沒有向翌陽城這般嚴(yán)格，咱們要不要快點離開，若是晚了……”

現(xiàn)在他們躲藏在翌陽城里，若是被燕奕謹(jǐn)?shù)娜苏业搅耍慌戮褪菃拭姆荩?

聽到齊靜沅已經(jīng)安然離開了，燕云琛這才稍稍放了心，問道：“賢妃的傷勢怎樣了？”

昨晚廝殺出了宮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賢妃的背后竟然被砍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而他們安全之際，賢妃背后的血都將衣服凝了起來，整個人也徹底地暈厥了過去，幾乎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氣。

所以不得不放棄趁亂出城的好機會，暫時在這賭坊安頓了下來。

天樞搖搖頭，道：“天權(quán)還在處理，不過只怕是情況不大好。”

燕云琛好看的眉頭蹙在了一起，薄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直線，就站在賢妃屋外的廊下背著手仰頭看向了天晴如洗的藍(lán)空。

當(dāng)時宮亂的時候他沒有多想，只是因為當(dāng)年年幼不能救疼他如寶的母親，絕不能對那個曾經(jīng)照顧過他、呵護過他，在心里一度被他視作了母親的女人見死不救。

不管當(dāng)初她的真心是真是假……但是，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暖意……

“主子！”天權(quán)走了出來，低頭道，“屬下無能，賢妃娘娘只剩最后這一會兒了。她說想見您！”

燕云琛即刻轉(zhuǎn)身大步跨了進去。

床上的女人似乎已經(jīng)看不到任何東西了，蒼白的眼神顯得極其渙散，一雙原本嬌俏動人的眼睛也開始慢慢空洞。

似乎是感覺到了燕云琛的靠近，她揮舞在空中的手準(zhǔn)確地握住了燕云琛的手，嘴角終于滿足地?fù)P了起來：“謙兒，你來了……”

燕云琛后頭咽了咽，看著她始終沒有開口。

空氣仿佛凝在了這一瞬間，賢妃越握越緊，生怕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滿足感瞬間消失。而燕云琛任由她握著，仿佛給予一個溺水的母親最后的救贖，就像在渴望母愛的那些日子里她也對他伸出了自己高貴溫暖的手……

過了仿佛有一個世紀(jì)那么久，賢妃手上漸漸松了些，張著嘶啞的嗓子氣若游絲道：“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我的謙兒……”

彼時，燕云琛喪母，而她失子。在精神不清楚的那些日子里，她想不起來周氏曾經(jīng)對她和孩子做過的那些事，只是單純地將那個同她的兒子一樣好看的小皇子當(dāng)做了自己的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