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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卿清面上一緊,立時放下了筷子,面帶焦急地起身問道:“怎么回事?院子里都找過了嗎?”
妍秀也不知道具體情況:“只聽說小廝本來準備伺候他用晚膳的,結果四處找不到人。”
按理來說府里守衛森嚴,他不可能一個人悄悄地出了府去。
“走吧,我去院子里看看。”葉卿清也顧不上繼續用晚膳了,好在齊子皓今日去了城外還沒回來,否則頂得好好說道一頓。
妍秀跟在后頭,邊走邊說道:“娘娘,盛少爺可能是不愿意去顧家。丫鬟說他今日從您這回去就一直把自己關在院子里不肯見人。”
葉卿清雙手交握在小腹前,腳下步伐未停,只是一雙彎彎的峨眉蹙得十分厲害。
雖然他們定王府多一個人不是什么問題,但盛兒到底是顧家的孩子,也不可能無名無份地委屈了他。但是養在她和齊子皓名下又多有不妥,不說皇家牽扯,畢竟人家還有親生父親在呢!
葉卿清進了程盛住的交泰院,丫鬟小廝們仍在不停奔走四下尋找,見了葉卿清一個個誠惶誠恐地認錯請罪。
“先起來吧!”葉卿清問向特地給程盛安排的貼身小廝墨硯:“你怎么沒跟在盛少爺身邊?”
因為程盛到底心智不成熟,平時不管做什么事墨硯都會跟在他身邊的。
墨硯抬手擦了擦額上的細汗:“盛少爺從卿園回來之后一直將自己關在屋里,也不肯讓奴才進去,奴才只好守在門口。傍晚的時候奴才去想要伺候他用膳時便發現人不見了。”
說著他皺著臉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想來也是不明白怎么好端端地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不見了。可是房間里就那么大,里里外外地都找過了,甚至床底下、衣柜里他都沒有放過,人到哪去了呢?
按照墨硯的話來說,也就是程盛一直沒有離開過這里。他不會武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屋子里蒸發了。
葉卿清眸間流轉,看向了房門大開的主屋,輕挪著步子抬腳走了進去。
屋子不算小,但能藏人的地方著實不多。葉卿清微瞇的眸子在屋子里每個角落都掃了一遍,美目輕轉,最后停在了那張雕花大床上。或許因為此刻很靜,一根針調到地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那床帳異常的抖動自是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葉卿清松了口氣,嘴角輕輕勾起:“吩咐下去,就說人找到了。”
“啊?”墨硯擦了擦眼睛四處看了下,顯然還沒從懵逼的狀態中醒過來。
葉卿清的目光停留在帳頂上,輕聲吩咐妍秀:“去吧,將他接下來,小心一點
。”
跑帳頂上去了?墨硯瞪大了雙眼,表示佩服得五體投地,這盛少爺可真是會玩!
程盛一雙霧蒙蒙的水眸如受了驚的小鹿一樣,被帶到葉卿清面前之后,垂著腦袋,時不時地偷偷抬眼打量他一下。見葉卿清也在看著他,趕忙又低了下去。他懷里還抱著火兒,一人一狐,兩雙黑黢黢的盈水雙眸,臉上的神態表情如出一轍。
葉卿清心中暗笑,原來這小子害怕一個人待在帳頂上,還帶了個“伙伴”上去陪他。
“墨硯,你去一趟大廚房,給盛少爺做一道八寶鴨。”葉卿清柔聲吩咐道,程盛和普通的六歲小孩子無異,嘴巴也饞得很,而且又貪玩好動。
墨硯應下,轉身離開去了廚房。
程盛一聽葉卿清不僅沒有怪他調皮,反而還讓廚房給他做最喜歡吃的菜,慢慢抬起了臉,眼中隱隱還有霧水盈動:“母妃,我明日不想去別的地方。”
本來他是想著在帳頂上躲個一兩日的,連吃的糕點都準備好了,可是葉卿清太聰明,沒一會兒就給他找到了。
葉卿清美目輕眨,柔聲誘哄著他:“明天讓嬌嬌姐姐還有寶兒陪你一起去怎么樣?我們只是去別人家里玩一趟。喏,你也可以把火兒一起帶上。”
程盛眼中一亮,而后又眨巴著一雙纖長的美睫再次確定了句:“真的只是去玩嗎?”
葉卿清笑著點頭:“嗯,當然,母妃不會隨意留下盛兒的!”
程盛一聽,開心地抱著火兒轉起了圈來,連帶著晚膳都多用了一晚。
處理好了程盛這邊,葉卿清緩步朝著卿園走去。妍秀跟在后頭問道:“娘娘,到時候如果盛少爺的親爹要帶他回去怎么辦?”
畢竟是親生父子,雖然盛少爺心智不全,可其實聰明得緊。若是肖神醫長期治療之后,說不定還能完全恢復下來。父子天性,到時候定是要帶著自己兒子走的。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偶爾一陣微風拂過,帶走了夏末的燥氣。
前面小丫鬟提著燈籠,葉卿清扶著妍秀的手,面上鎮靜:“天下不不散之筵席。我畢竟不是盛兒的親生母親,若是到時候顧擎真的愿意認他回去且悉心待他,盛兒自是會慢慢接受他的。說到底,他只是缺乏別人的關愛。”
以前在程家的時候,真心待他的只怕也只有久病在床的程澤剛一人。這才使得盛兒養成了害怕與陌生人相處、也極其缺乏安全感的原因。如果顧擎能夠全身心接受他護著他,盛兒自然會很快接受他的。
妍秀笑了笑:“其實盛少爺還是很聰明的,奴婢看著昨日顧夫人來的時候就對他不錯,還特意在成記給他買了新鮮出爐的糕點呢!”
葉卿清心中隱隱一嘆,顧夫人昨天來除了看程盛,還特意來告訴他這次來的不是顧擎一人,還有他的夫人夏氏和長子顧瑞,只怕是來者不善。
……*……*……
翌日一早,葉卿清特意吩咐墨硯給程盛換上了一身月白繡金紋的新錦袍,頭發也一絲不茍地用玉冠束在了頭頂
。程盛長得清俊斯文,只要他不開口,倒也是個翩翩貴公子。
齊靜沅近日里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神秘兮兮地一個人躲在房里也不知弄些什么,葉卿清正好借著來顧家的機會將她帶了出來走一趟,也好去去霉氣。不過看著她這會兒坐沒坐相,懶懶散散地倚在靠背上,葉卿清也是無奈搖頭,真是從小給慣壞了。
反觀齊靜曦,從上了馬車之后便一直挺直背脊坐著,一動不動,宛如一顆傲立于世的綠松一樣。
“母妃,你是不是心里又在拿我和寶兒比較了?”齊靜沅忽然一張俏臉湊到了她跟前,抱著她的胳膊喚了起來。
葉卿清抬手點了一下她的額頭,嗔道:“既是知道,就好好坐著,哪有像你這樣的姑娘,成日里沒個正行。”
齊靜沅吐了吐舌頭,猛地一把撲到了“罪魁禍首”齊靜曦身上,撓起了她的咯吱窩,銀鈴般清脆的笑聲一陣陣響起:“瞧,母妃,寶兒她平日里小小年紀最愛裝老成了,現在這樣多好。”
齊靜曦一邊笑著躲閃齊靜沅伸過來的魔爪,一邊顫著一雙又圓又大的明眸向她求饒:“姐姐,好姐姐,快些饒了我吧!”
齊靜沅鬧夠了才停手,將氣喘吁吁的小丫頭扶了起來,幫她整了整發髻和衣裳,同時還不忘一本正經地教育到:“你看,我平日里讓你學些防身的功夫吧,這才多一會兒,就累得不成樣子了!”
葉卿清笑看著這兩人鬧成一團,佯怒道:“你這機靈丫頭,寶兒學的醫術可比你那些三腳貓功夫有用得多,倒還在這教訓起人來了!”
齊靜沅見葉卿清揭起了她的短,臉上頓時羞紅,撅起了粉唇,不依地在馬車里跺了跺腳:“母妃,你就會拆人家臺!”
葉卿清掩著帕子低笑起來,連帶一向文靜的齊靜曦也偷偷捂嘴笑了起來……
談笑間,馬車便在顧府門口停了下來,程盛懷里抱著火兒從后頭一輛馬車上走了下來。大約是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他緊緊地跟在葉卿清后面,一句話也不說。
齊靜沅戳了戳他的胳膊,低聲道:“盛兒,待會兒見了人要說話,不然那些人會不喜歡你的!”
程盛傲嬌地哼了一聲:“我才不要他們喜歡!”隨后把臉撇到了一邊。
齊靜沅腹誹,這熊孩子的小脾氣還挺大!
齊麗姝和齊思思親自前來迎人。
在看到葉卿清身后那一抹月白色身影時,齊麗姝柔聲問道:“這就是盛兒嗎?長得真是一表人才!”
許是齊麗姝的聲音和葉卿清一樣溫柔,程盛抬頭朝她笑了笑,連帶著被他抱在懷里的火兒也一同興奮地叫了起來。
隨后,齊思思低聲地和葉卿清說了句:“那位堂弟妹可不是個好糊弄的主兒!”
葉卿清眉頭輕挑,眼帶疑色地望向她。若是一般的精明人兒,齊思思定是不會特意和她說這話的!
齊思思見離著主院還有些路,便放慢了腳步拉著齊麗姝同葉卿清說了起來:“這次,原本爹只是去了信讓堂弟一人來的,可是最后夏氏得了消息帶著長子便一起過來了。這女人,很聰明
!”
如果她真心愿意接受程盛那還好,否則一百個程盛落到她手上都討不了好!
齊麗姝也點頭,或許是因為不太習慣背后說人長短,臉色微微有些發紅:“我和夫君在青陽老家的時候,家中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夏氏在打理,而且不管是家中還是鋪子里她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是族中的各家夫人提起她也是贊不絕口。顧擎平日里愛好玩樂,但是從來不會給夏氏臉色看,甚至在她面前氣勢還有些弱。”
“哦?這怎么說?”葉卿清有些詫異,齊麗姝這意思是顧擎畏妻?
她只知道夏氏是青陽望族夏家的嫡女,雖說地位是有一些,但顧擎背后到底還有個顧家在,也不至于因為身份而怕她吧?還是說這個夏氏性子暴躁,猛如母虎?
齊麗姝搖了搖頭,嘴角彎了起來:“和你想得恰恰相反!夏氏性子賢惠,而且還主動替顧擎納了不少妾室,不說她身邊幾個陪嫁的大丫鬟在她嫁進去沒多久就開了臉,便是顧擎在外頭看上了什么女人,只要人沒有什么問題,她也會做主將人抬進來,并且聽說這么些年一直妻妾和睦,嫡子女與庶子庶女之間也是兄友弟恭。也因此,顧擎十分尊敬她,再加上他自己性子有些優柔寡斷,日常倒是遇到大事就要和夏氏商量一番。”
葉卿清聽了之后,第一反應便是這個夏氏是一個大智若愚的女人。這世上哪有不介意妾室和庶出子女的嫡妻?她主動替顧擎納女人未必是她有多大度,而是與其讓顧擎在外面廝混,倒不如將他牢牢地綁在府中,放在眼前。這樣一來既能防止發生什么她不可控制的事情,還能博得賢良的美名和顧擎的好感。似乎像夏氏這樣,才是一個正常的當家主母該有的作風。
回頭看了看正乖乖跟在后面不遠處的程盛,葉卿清又朝齊麗姝多打聽了一句:“不知顧擎現在共有子女幾人?”
齊麗姝蹙著眉回想了一下:“嫡子只有顧瑞一人,也是顧擎的長子,因為兒子來得晚,所以顧擎很放在心上。夏氏在顧家極有話語權,多少也和孩子脫不了關系。至于庶子,一人兩歲、還有一個尚在襁褓之中,都是夏氏身邊抬出去的姨娘所生,現在也養在夏氏身邊。女孩子倒是挺多,單是顧瑞頭上便有六個姐姐。長女和幺女是夏氏所生,一個再有幾個月便滿十三歲了,還有一個五歲。其她那些,都是庶女。”
葉卿清聞言不由皺緊了眉頭,怎么這么巧?剛好在夏氏生下嫡子之前其她妾室也全都生的女兒,而后面兩個男孩和顧瑞又差了將近十歲。依照傳言中夏氏那般精明的性子,她怎么都覺得這不像是天意而是人為……
不過,就算究其根本,最多也只能說一句夏氏厲害,否則現在顧擎的后院也不會一團安寧。當家主母誰沒有個手段。夏氏不能讓妾室生下長子也是為了自己和她孩子的利益,談不上對錯。
她不覺得夏氏為爭取自己的利益做錯了什么,但是有這樣一個嫡母,程盛真的能過得好?
說著說著,一行人便到了主院,除去已經上朝去了的顧焱兄弟和去了國子監的顧晨等人,顧家其他人全都侯在了主院的正廳里。
很少見到這么多人,程盛顯得有些慌張,跟緊了葉卿清低聲逗弄著懷里的火兒。
“爹,他抱的那個東西好漂亮,我也要!”忽然,顧擎身邊的一個唇紅齒白的男孩子拉著顧擎的手指著程盛叫了起來。
看樣子,他應當就是顧瑞了,不過看起來比同齡的孩子倒是高大一些。
程盛一聽有人打起了火兒的主意,趕緊將它往自己的懷里藏了藏,同時吐著舌頭朝顧瑞瞪了一眼
。
“瑞兒,不得無禮!”旁邊一個身量高挑的女子低聲喝道。
顧擎見顧瑞的嘴角耷拉了下來,立馬覷了女人一眼,不滿道:“你罵他作甚?”
這應當便是夏氏吧!她五官很是秀氣,眼睛不大,但十分有神,彎彎的柳葉眉、小巧微豐的朱唇,更為她添了一分和善的氣息。笑起來的時候,不自覺便令人有一股想要親近的感覺。身材纖儂合度,上身著藕絲琵琶衿上裳,外面罩著一件絲綢紗衣,下面是藏青色的馬面裙。高聳的發髻上斜插著三只純色的碧玉釵,斜斜散落在白玉臉頰旁的流蘇迎著光打在臉上看起來十分生動。
簡單利落又不失大方貴氣,是個巧妙人兒!
坐定之后,眾人向葉卿清行禮,夏氏笑臉盈盈地朝葉卿清走了過來,看向她身后的程盛,滿臉溫柔地走近了一步:“這就是盛兒嗎?沒想到都長這么大了!”
話里的語氣,仿佛程盛根本就不是突然冒出來的私生子,而是早就被她知曉的庶長子一樣。
顧擎剛到顧府的時候便和顧家二老承認了當年的確是讓一個姓姜的女孩子有了身孕,不過那會兒只是在廟里上香的時候遇到了隨便玩玩,互相都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他和夏氏從小便定了親,是以也壓根沒想過要娶那個女孩子。兩人暗中來往多次,直到那女孩和他說有了身孕他就徹底消失,再也沒有悄悄去和她私會過了。
現在想來,顧擎無比慶幸那會兒因為心虛沒過多久就離開了定京城,否則只怕是掉進了那小姜氏故意給他設的套子里了。那女人定是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故意勾引他想母憑子貴嫁到顧家來,居然還將這個孩子給生下來了!
程盛抬頭看了看夏氏的笑臉,隨即鼻間一聲輕哼,低下了頭再次逗弄起了懷里的火兒,仿佛夏氏根本不存在一樣。
夏氏臉上的笑容有些凝固,漸漸尷尬了起來,葉卿清輕聲細語地說了一句:“盛兒他有些怕生。”
“沒關系,沒關系,小孩子嘛,都這樣!”夏氏就坡下驢地連連擺手,臉上不見絲毫計較之意。
小孩子?盛兒現在的外貌可是一個十四歲的大男孩。聽夏氏這語氣,應當是將程盛的情況摸了個透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