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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正二十年春,齊國京城榮國公府。
“黃嬤嬤,老太君吩咐我過來看一下,大小姐的病情是否好些了?”說話的是一個(gè)年約十六、七歲的粉衣清秀丫鬟。
那被喚作黃嬤嬤的正是榮國公府大小姐葉卿清的乳娘。五天前,葉大小姐掉入府內(nèi)的池塘,被救上來后,一直發(fā)著高燒,整整昏迷了兩天兩夜。大夫都說要準(zhǔn)備后事了,可是人卻奇跡般地醒了過來。醒來后,大夫雖說已經(jīng)沒有大礙。可三天過去了,卻不肯說話,面色也沒有太大好轉(zhuǎn),仿佛整個(gè)人都沒了生氣一般。
“紅蓮姑娘來了,快請坐下。白園,還不給紅蓮姑娘上茶。”這紅蓮是老太君身邊的大丫鬟,雖年紀(jì)不大,卻辦事沉穩(wěn),很是受老太君信任。饒是黃嬤嬤見她上門,也不敢怠慢。
紅蓮卻很是有禮,笑著說道:“嬤嬤快別客氣了,紅蓮怎么敢當(dāng)!老太君那邊還等著我去回話呢!”
“多謝老太君關(guān)心,煩請姑娘回稟老太君,大小姐這會子正在內(nèi)室睡著,這些天也吃了些東西,只是整個(gè)人卻也還是不肯說話,那臉色還是蒼白得很。”黃嬤嬤也是急得不行,她是葉卿清生母江氏的陪嫁,也是葉卿清的乳娘。葉卿清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尤其卿清父母早逝,黃嬤嬤一直在服侍著她。在黃嬤嬤眼里,說句僭越的話,卿清就如自己女兒一般。言罷,黃嬤嬤仍是不放心,讓小丫鬟們都退下,走近幾步,低聲對紅蓮說道:“紅蓮姑娘,這雖說是春日里,可那塘水還是涼得很,這可莫要留下什么病根才好。奴婢看大小姐卻不僅僅像是受了寒,可別招惹了什么才好。”
紅蓮聽到此言,面上也是一驚,又見卿清正在睡著,遂也沒有進(jìn)去內(nèi)室探望,便要準(zhǔn)備告辭,并對黃嬤嬤說:“嬤嬤放心,我一定把嬤嬤的意思轉(zhuǎn)達(dá)給老太君。嬤嬤這邊還是要仔細(xì)著些照顧,莫要讓大小姐再出什么事才好。”
黃嬤嬤忙連聲應(yīng)下,待紅蓮走后,又對院子里的丫鬟們敲打了一番,眾丫鬟們因?yàn)樾〗懵渌植灰姾棉D(zhuǎn),都早已心中惶恐不安,這會子更是不敢偷懶懈怠,唯恐再出差錯(cuò)。
唯有葉卿清的兩個(gè)大丫鬟白蘭、白柳心中不忿,可到底礙于黃嬤嬤的手段,不敢表現(xiàn)太過明顯。
內(nèi)室里的葉卿清躺在床上,緩緩睜開眼睛,卻一動不動地看著帳頂。
她醒過來已經(jīng)有三天了,準(zhǔn)備地說是她帶著兩世記憶醒過來已經(jīng)有三天了。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讓她想起了前世之事,但她記得自己做了一個(gè)好長的夢。在夢中,前世的自己是堯國的凰曦公主秦卿,被親妹妹秦鳶下毒殺害,最后她懷著孩子在她的夫君凌天宇懷中聽著凌天宇訴說他們的往事閉上了眼睛。可是醒來卻依然是落水昏迷的葉卿清。
這里是東齊京城的榮國公府,而她便是這國公府的大小姐,現(xiàn)任榮國公的侄女。
這里是另一個(gè)世界,沒有堯國,沒有秦卿,也沒有凌天宇。可她仍然記得前世她死前凌天宇那絕望的眼神,記得他們的孩子還未出世就隨她而亡。只要閉上眼睛,她的腦海里都是前世的事情。親人的背叛、愛人的絕望,讓她不禁沉思起如今的處境。
葉卿清渾身提不起一絲力氣,她明白,是自己的心讓她躊躇不前,讓她還沒有足夠的勇氣踏出那一步。
榮國公府正中大院的榮華堂里,一位年約六十的老婦人正坐在堂中,只見她身著藏青色祥云錦緞,頭上戴著同色抹額,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雙眼清明不見絲毫渾濁,整個(gè)人散發(fā)著一股凌冽的氣勢,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個(gè)精明強(qiáng)勢的老太太。此人正是榮國公府的老太君葉林氏,也是葉卿清的嫡親祖母。
而她的腳下正跪著一個(gè)身穿深藍(lán)色錦衣的婦人,婦人容貌只算中等,卻更顯得柔和。她邊拿帕子拭著眼淚,邊對老太君泣訴著:“老太君,您可一定要救救大小姐,可憐國公爺和姐姐走得早,就只留下大小姐和三小姐姐妹兩個(gè)。都怪我不好,沒有看好大小姐。這要是大小姐有個(gè)萬一,我就是死了也沒臉下去見姐姐啊!”
老太君朝立在一旁的鐘嬤嬤使了個(gè)眼色,鐘嬤嬤上前扶起了那婦人,并對她說道:“姨娘可別胡言,大小姐可是有大福氣的人,這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這婦人正是先榮國公葉景陽的小妾江蕓,也是葉景陽妻子江菁的妹妹。葉景陽夫妻過世后,江蕓對江菁留下來的兩個(gè)女兒葉卿清和葉清渝很是照顧,一直護(hù)著他們。因?yàn)楹苁芾咸膶檺郏闶沁B現(xiàn)任榮國公葉景文的夫人李氏也不敢隨便給她臉色看。
老太君讓江姨娘回去后,摒退了一邊伺候的丫鬟們,扶著鐘嬤嬤的手便往內(nèi)室里走去。邊走著邊恨聲說道:“這當(dāng)年的賬還沒有清算,二房居然還敢出幺蛾子,竟敢將主意打到了我的清姐兒頭上,真真是可惡!”鐘嬤嬤是從小就跟著葉老太君的,主仆兩人相處五十多年,感情很是深厚,私下里也就沒有那么多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