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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棋剛開始時速度極快,一來一去間,棋局已顯出格局。待到中間時,才慢慢放慢出子速度。而魏大人頭上已冒出細(xì)汗,再看看此時的局面,黑子已成困,再無回旋余地。
“出招太兇猛,不留余地。稍有閃失,就再無回天之力。”
“若此局早就在心中呢?”何卿垂眼,一一數(shù)子,抬頭看向魏大人。
周夏被裴敏的眼神怔了一下,這眼神分明就是劇本中的何卿,那個少有大才,鋒芒畢露的何卿。
劇本中這部分是魏大人從何卿的眼神中看出了野心,心中震驚,良久才說話。周夏原覺得這個地方需要改動,自己也想好了詞準(zhǔn)備說出來。但是剛才那一幕,裴敏眼中掩飾不住的野心勃勃當(dāng)真讓自己愣了半響。
于是繼續(xù)按照劇本說道:“棋局縱橫十九道,合三百六十一道。暗合周天度數(shù)。此為天,不可改。”
何卿嗤笑:“我卻不這樣認(rèn)為。正所謂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三尺之局,兩敵相當(dāng)。贏就是贏,輸就是輸。”
“昏者可推,智者則扶。”
何卿一把拂過棋子,擾亂格局:“我雖年幼,卻依然占了上風(fēng),魏老騰挪多次,也未能贏得此局,反輸我五子。誰為昏者?”
“過!換機(jī)位,準(zhǔn)備下一場!”
自從有了那個失憶通稿,娛樂圈里誰都覺得裴敏不過是個花瓶,人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漂亮,腦子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蠢。當(dāng)知道這個角色定了裴敏,自己有那么一瞬間都不想來友情出演,畢竟自己這個角色跟何卿有不少對手戲。
但是看導(dǎo)演那懇求的模樣,又說什么非要自己來壓壓陣,指導(dǎo)指導(dǎo)其他小輩演員。出于情面,還是來了,心里只期望裴敏的表演不要太離譜。千萬不要是雙人文辭交戰(zhàn)的場面,卻讓自己一個人來主導(dǎo)全場。
今天是第一次跟裴敏對戲,心里更想著怎么帶著裴敏入戲免受多次ng,到頭來沒想到,還是裴敏帶著他入戲,真正感受到劇本中所寫的高手對弈之間的酣暢淋漓。看來網(wǎng)上說法不可信,謠言的成分居多,裴敏也并不是只有臉而已。周夏不免收起了輕視的心,打算全力以赴,演技全開。
“《女官》五場二鏡開拍!演員準(zhǔn)備好!!”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當(dāng)今那位遠(yuǎn)不到昏庸的地步,現(xiàn)在光想著推翻,可曾考慮到以后怎么辦?開國容易守國難,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難道不好?”魏大人身子向前傾去,言辭懇切。
何卿微微抬起頭,坐直身子。“求穩(wěn)?這不是我的風(fēng)格。求勝才是王道!”
她的臉瑩潤潔白,神情堅定。從側(cè)機(jī)位瞧去,櫻唇紅潤,翠眉飛揚(yáng),儀態(tài)卻仍然不失端莊,好一個大家之女!
魏大師嘆一口氣:“若真如此,老朽只能脫去頭上烏紗,退居山野。”
這算什么情況?臨場改詞?裴敏記得劇本里寫的是魏大人沉默不語,何卿差人拿出自己收集的資料,邀魏大人共看,再加之以利益誘導(dǎo),才讓魏大人留在何父身邊,幫助何父行謀反之事,而不是這句話才對。
那現(xiàn)在這個情況就是周青擅自改詞了。裴敏拍《衛(wèi)子夫傳奇》的時候,聽劉子兆說過,劇本是死的,演員是活的。很多情況下,有資歷的演員在演戲的時候往往不愿意按照劇本寫的那樣說,而是由他們自己加以改動。改動好的話,很多時候反倒能讓導(dǎo)演大加贊揚(yáng)。如果改動的不好,導(dǎo)演就算不喜歡,也不會多說。畢竟演員資歷在哪里擺著。
周夏是導(dǎo)演千辛萬苦求來的老戲骨,他這樣做,導(dǎo)演絕對不會有什么異議。反倒是自己,如果沒有接住他的戲,卡住了。不免會被導(dǎo)演說一頓,下了戲,眾人也會背地里嘲笑自己演技不行,接不住戲,而不是對周夏擅自改詞的舉動不滿。
裴敏心思一轉(zhuǎn),目光流轉(zhuǎn)下,就有了主意。冷笑一聲,望著魏大人脫去的官帽。
“我父對你不薄,如今這局面,你離去難道就能全了自己的忠君之心嗎?”
周夏卻沒有接話,依然保持沉默,眉毛皺了起來,嘴抿的緊緊地,一副思考的樣子。裴敏見狀就知道,她必須要一個人把戲引到差人拿資料那段。不然對面這位是絕對不會開口說一句臺詞,而是一直用面部表情來表現(xiàn)心理活動。
導(dǎo)演現(xiàn)在還沒有喊停,看來是很贊賞周夏的改動。片場眾人也一直保持沉默,估計看笑話的成分居多。若是那個蠢貨裴敏還罷,但現(xiàn)在這個身軀里可是自己!能成為皇太后的裴敏又怎么可能被這等小事打倒?!
裴敏起身,廣袖一甩,走到魏大人身邊,半蹲下身子,拾起官帽,側(cè)頭對魏大人說道:“我常聞忠義,卻始終不知道道理所在。萬物相對,你所謂的忠義亦是如此。今日為君忠,為友義。來日呢?等我齊國百姓因為君王的無為淪成他國子民,魏大人又以何面目面對列祖列宗?!又從何再談起忠義二字?”
周夏神情震動,抬頭看她了一眼,半響低下頭去,手指放在棋盤上,一動不動。
裴敏暗誹,真是個狡猾的老狐貍。周夏手指放的位置正是他一開始下棋走的第一步。如果自己看不出來,周夏又不說話,必定還要臨場說上一段臺詞。如果自己能看出來,那就···
裴敏直起身子,坐回原位,把官帽放在棋盤上。挑眉輕笑:“大人猶豫了?大人身居工部要職,近年來工部開支大人應(yīng)該比我更清楚才對。桑笑,把東西拿來!讓魏大人好好看看!”
待桑笑把資料奉上給裴敏,裴敏方才把官帽放在資料上,一起遞給周夏,神態(tài)謙遜,眼底的驕傲和自信卻怎么也藏不住。
周夏接過官帽,眼神復(fù)雜。這場戲里,自己做的是有點不地道,雖然還是按照劇本來改詞,但出于想看看她自己一個人能演到什么地步的心思,遲遲不接裴敏的戲。
后來,把手指放在棋盤上,想著隱晦提醒一番。如果她明白了,這戲就走下去,這人也的確值得栽培。如果不明白,自己以后也不會改戲,順便絕了提點她的心思。卻沒料到裴敏能結(jié)合劇本,從忠義二字著眼,不僅看懂了自己的舉動,還結(jié)合魏大人所處的官職,順利把戲引到拿資料那里。這個小友,著實可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