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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件銀灰色合金制成半身鎧甲,將前胸、后心、小腹等要害部位護住。
鎧甲下是深黑色綴著暗金色條紋的制服,腳上的長筒皮靴擦得閃閃發亮,與周圍的臟亂格格不入。
剛剛就是這個人,僅憑徒手便在幾分鐘內從十幾米外的街口一路拆到了這里,在亂建房屋的街區中開出了一條足有五米寬的大路。
少年、女孩和房中的地獄,就此展現在眾人面前。
女孩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人群,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這么多人匯聚在一起。
她本能地感覺到一絲危險,又想去伸手抓那把方刃斬骨刀,卻被少年緊緊抓住。
在看清女孩面容的瞬間,喧鬧的人群忽然一片死寂,就連那高傲的護衛表情也有些凝滯。
每一個人的呼吸聲都在少年的耳中清晰回響著,明顯地越來越粗重。
于是他嘆了口氣,抬起頭,望向護衛的身后。
在剛開辟出沒幾分鐘的大路另一端,停著一輛馬車。這是輛舊時代十八世紀式樣的四駕馬車,漆黑鑲金的車身古老而優雅,銅制的車燈擦得閃閃發亮。
駕車的是四匹高頭大馬,難得的是四匹都是一樣的毛皮雪白,不摻半絲雜色。
整個蒼南鎮都不會有人認得出這是四匹純血馬,不過也沒關系,不管是什么馬,都已經奢侈得遠遠超越了他們的想象極限。
馬車前后,各站著八名全副武裝的護衛,身上的合金盔甲與那金發青年一模一樣。所不同的是是空手,十六名護衛則武裝著重火力。與那四挺重機槍比起來,城管的烏茲簡直就是個玩具。
四名侍者從后面的運貨馬車中取過一卷卷猩紅的地毯,從四駕馬車下順著大路一路鋪了過來,一直延展到少年和女孩的面前。
房間中是血與肉的地獄,猩紅色的厚重地毯鋪了下去,立時就沉沒在半凝固的血水里。
侍者們卻毫不猶豫地將顯然昂貴得離譜的地毯一塊塊地疊加上去,直到整整高出血水五公分,保證了鮮血絕對不會涌到地毯上面,這才罷了手。
四名侍者身上無論是黑西裝、雪白的襯衣還是熨得整整齊齊的領結,都不該屬于這個時代。
蒼南鎮上,即使是那些很體面的人也不過和舊時代的乞丐類似。
城管的牛仔褲上就有個很顯眼的大洞,只不過因為不是破在屁股上,所以已經是頭等代表著身份的裝束。
而且因為水的珍貴,鎮上的人從不洗澡。
與其它人不同,少年看的是這些侍者的腳。
他們優雅地踏在一塊塊高出血水的破碎肢體上,輕盈得仿佛是只蝴蝶,肢體上已經明顯松軟的肌肉只是微微下陷,就承擔住了侍者的重量。
直到他們鋪好地毯,退出屋外時,八只锃锃發光的黑皮鞋上都只有鞋底沾了一點點血污。
看到這里,少年深碧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一名上了年紀的管家走到馬車前,緩慢而優雅地打開車門,然后在自己手臂上鋪起一塊雪白的方巾,平舉而起。
車門內,伸出了一只手,仿如蘭花般優雅、細膩、纖長,扶在了管家的手臂上。
中指戴著的戒指上,那顆足有鵪鶉蛋大小的深藍寶石幾乎讓所有人都看直了眼。惟一讓人感到有些突兀的,則是那些長達五公分的修長指甲。
指甲線條無可挑剔,上面卻飾著黑紅相間的花紋,讓人不寒而栗。
從馬車內出來的,是名身著舊時代里宮廷盛裝的女人。
她頭發高高盤起,用金絲薔薇花紋的發帶束成髻。
她看上去剛剛二十左右,淺灰色的雙眸帶著典型的貴族式冷漠,皮膚細嫩得似乎隨時可能會被風吹破。
不論從哪個角度看,她都符合哪怕是最苛刻的古典美的標準。
女人一下馬車,蒼南鎮的居民頓時忘記先前被射殺還躺在腳下的鄰人,轟的一聲,你推我擠,想要湊上前看得更清楚些。
這里大多數人一輩子從沒有看到過皮膚光潔的女人,更不要說她身上那舊時代才有的禮服以及那些足以讓舊時代貴婦名媛們嫉妒得眼睛發紅的珠寶。
這個女人身邊幾乎每一樣東西,都和這個時代如此的格格不入,確切點說,是奢侈到超出人們想象力所能及的范圍。
興奮而且激動的人群推搡著,一步步向馬車擠了過來。
只要在群體當中,哪怕是最懦弱的人也會有莫名的勇氣,更何況在這個時代,人與野獸的差別已然模糊。
就在人們情緒快要失控的時候,一名衛士忽然抬起槍口,迷你的槍口猛然噴出熾熱的火流,暴雨般的槍聲中,數以百計的子彈輕而易舉地將擋在前面的**撕碎,從擁擠的人墻中切割出一個突兀的空洞!
直到將整條彈鏈打光,衛士才放低已經發燙的重機槍,木然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仿佛剛才射殺的不是十幾個人,而只是十幾頭牲口而已。
在蒼南所有鎮民的耳中,衛士更換彈鏈的喀嚓聲是如此清晰、冰冷。城管則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悄悄將自己的烏茲藏在了身后。
女人根本沒向屠殺現場看上一眼,自從下了馬車的那一刻起,她便盯住了女孩。
她優雅地抬起手,用黑紅相間的指尖向女孩一指,說:“這個女孩我要了。”
她的口氣不容置疑,不容違抗,即是對少年說的,也是對管家的吩咐。管家微微躬身,說:“遵命,我的王。”
少年明白,這是命令,完全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自女人下車的一刻起,他便始終低垂著頭,完全沒有向她看上一眼。
然而他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那個女人每走近一步,他的顫抖就強烈了一分。
以手臂作扶手的老管家也隨著她一步步走來,不過他是恭敬而謹慎地走在地毯之外。
雖是行走于血流遍地的廢墟中,老管家的皮鞋卻是一塵不染,而且與侍者們不同,他的鞋底也是干凈的。
事實上,他走的每一步都不曾真正接觸過地面。
女人一直走到少年面前,伸手將女孩從他身后拉到自己面前,微微俯身,仔細地看著女孩無比精致的面容,許久才吐出一口氣,贊道:“好漂亮的眼睛,你知道嗎?我曾經也見過這樣一副美麗的眼睛,我不不知道他和你有沒有什么關系。”
自出生時起,女孩便漂亮得過份。
隨著年紀的增長,她的美麗更是與日俱增。
或許因為年紀的關系,女孩并不知道畏懼,而是有些好奇地同樣回望著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