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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的那個晚上,夜已經深了,蕭十禾還沒有睡下,因為蕭墨川正在和他商量著一些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響起咚咚咚的敲門聲。管家去開門,接著就聽到了李衍的聲音。他已經醉了,三條腿走路,話也說不清楚了。
蕭墨川連忙讓人扶著李衍在客房里坐下,又命人取過一碗醒酒的湯藥給他喝。可是李衍沒喝那碗湯藥,他一把將湯藥推在地上,自己也從椅子上跌了下來,哇的一下哭出聲來。
就好像是每一個人醉酒之后都會變成另外的一個人一樣。李衍也是如此。在蕭十禾的眼中,李衍一直都是一個沉悶而倔強的漢子,可是那一天,李衍的話出人意料的多,就像是把自己心里憋著的那些事情一口氣全部都倒出來一樣;他也不再倔強,哭的稀里嘩啦的,勸都勸不住,就像是一個沒了家的小孩子一樣。
事實上,李衍比一個沒了家的小孩子也強不了多少了。因為,再過幾天,他的家,他辛辛苦苦置買下來的那些產業,就要變成別人的了。他曾經對張素素許下的諾言,他這段時間苦苦奮斗的結果,都將隨風飄散。
李衍落到這部田地,是因為玄黃丹。
蕭墨川的手中,就有一瓶玄黃丹。
賣玄黃丹的那個人,叫公孫榮。與公孫榮勾結起來一起將李衍逼到這個地步的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定海侯張萬山,一個是臨海城六合使慕容恪。
一直到了三更時分,李衍的酒稍微醒了幾分,謝絕了蕭墨川與蕭十禾的極力挽留,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蕭十禾本想跟出去看看的。因為他能想象到李衍心中的憤懣與絕望。可是他沒有,因為蕭墨川突然之間大發雷霆,摔碎了茶杯,掀翻了桌子,氣昏了過去。下人們也都忙成一團,也就沒有人顧得上李衍了。
李衍死了。他倒斃在蕭府門前不遠處的水塘里,那塘中的水還不到三尺深。按說,這么深的水是不足以把一個大活人淹死的。人人都說他是醉酒之后失足落水,就連慕容恪貼出的官府告示上都是這么說的。
蕭十禾知道,他們說的都不對,李衍是一心求死。
李衍死后沒多久,張素素也死了。據說,她是悲傷過度,胎死腹中,生無可戀,懸梁自盡了。
蕭墨川氣沖沖的沖進了臨海將軍府,為李衍和張素素喊冤,卻被亂棍打出。當天夜里,他趁著夜色,與蕭十禾偷偷潛出臨海城,兵分兩路,直奔安南區首府定海城而去。
可是,追兵來了。張萬山手下的五百霜狼衛,慕容恪手下的三千鐵甲軍,還有公孫榮養在府里的幾十個煉體師、煉氣師,一路追蹤而至。
蕭墨川決意自己要走大路,追殺他的兵丁占了九成。縱然他是帝國境內高高在上的大師級煉藥師,依舊沒能擺脫力竭而亡的命運。
蕭墨川決意要蕭十禾走羊腸小道,甚至很嚴格的要求他出城之后先向西行,到周山潛伏三天之后再掉頭向北。所以,蕭十禾一路之上沒見到一個追兵。
思緒至此,蕭十禾感覺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干澀,他抬起手輕輕擦去眼角那不知何時奔涌而出的咸澀的液體,喃喃自語的說:“父親,他們說我是一個紈绔,喊我蕭大少。可是,您是知道的啊!在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是一個高級陰陽師了……”
說完這些,蕭十禾的眼前再一次浮現出當時的情景。兩年前的那個夜里,臨海城外的小山上,那個渾身帶著傷的中年漢子,不容置疑的對自己說:“我走大路,你走小路!到了定海城之后,我們在城東的白記老店回合!”
“不!父親,我走大路,您走小路!您身上有傷,我還是個陰陽師,他們奈何不了我的!”蕭十禾紅著眼睛爭辯道。
“聽話!”蕭墨川瞪著眼睛抽了蕭十禾一鞭子,“你是個陰陽師又能怎樣?能敵得過這城中的兵馬嗎?為父好歹還是個大師級的煉藥師,他們對我不敢太過分!”
蕭十禾當時就哭了。他是個高級陰陽師,他心里很清楚,若是真有追兵的話,憑著他的能力是斷然難以活命的。他更清楚的是,因為修行方向的不同,蕭墨川的實戰能力遠遠比不上自己。
蕭墨川見蕭十禾哭了,眼睛中也泛出一絲淚花。他把蕭十禾緊緊的抱在懷里,在他的耳邊說:“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兒子。我可以去死,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活下去,帶上我的書信,去找你岳伯父,去撕破臨海城中這張黑網,給冤魂討回一個公道!”
說完,蕭墨川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拍在蕭十禾的胸口,一瘸一拐的轉身跳上馬背,策馬揚鞭而去。他這一去,就再沒有回來……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又是新的一天。
陽光透過窗扇照在蕭十禾的臉上,給他的悲哀蒙上了一層神圣的色彩。
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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