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慰安婦!
三個字如同炸彈投進了杜若兮的心里,有那么一瞬間,她以為自己脆弱的心已經被炸得碎成了一片片——很疼,很疼的感覺。Iogecom
她看著眼前的何千柳,看著給了她生命的女人,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
“媽。對不起!您辛苦了!”杜若兮哽咽道。亞東妖亡。
自從她從天而降般回到了自己的身邊,何千柳的心,反而平靜下來了。
等待了多年,尋找了多年,女兒平安無事,還嫁給了一個把她寵上了天的男孩,她的心,是滿足的。
她笑了笑,抬手擦去杜若兮臉上的淚水:“傻孩,哭什么?媽媽又沒被人欺負!”
杜若兮怔怔的看著她:“……”
何千柳笑了笑:“我逃了出來……”
多年前,與胡道明離婚后,她一度陷入后悔當中,可只要一想起他把他們的女兒賣給了別人。她的心里就來氣,果斷斷了與他重歸于好的決心。接下來的日,她一邊找事情做,一邊四處打聽女兒的下落,見人就問有沒有人收養孩等等問題,然而,兩年過去,杜若兮的去向。如同石沉大海。
就在絕望之際,她遇見了一個比他大十幾歲的男人,一個富商,對方只言多年來忙于事業,把人生大事給耽擱了。他覺得何千柳是個可以過日的人。直言只要她嫁給他,他就會盡全力幫她找到女兒的下落。
何千柳心動了,只要能尋回女兒,她什么都愿意,也什么都不在乎。
于是,她答應了男人的要求。
婚后,男人從來不碰她,也因為她的抗拒。她以為,她找到了一個好男人。他是尊重她,所以愿意等她。
卻不知,男人把她騙到這個國家后,她才現,男人是一個斷背,只對男人感興趣。他是一個人販,要把她賣去做慰安婦,從中抽取高額金錢。
何千柳逃了出來順利逃了出來,只因為,那個男人,被抓走了。
身上沒有任何證件,從此,她滯留在了這個國家,一呆就是二十年。
這些年來的苦,自不必說,饑寒交迫是常有的事,直到遇見了好心人,她才得以進入大學,做一個有工資可領的清潔工。
這么多年,她從來沒有斷過尋找女兒的心,她的工資,基本全部投入到尋找杜若兮身上去了。當然,在她的心里,女兒的名字叫做胡若曦,她并不知道,把女兒抱走的人家,會給女兒取個什么樣的名字。
為了找女兒,她也因此經常被人騙,經常被人騙光了口袋里的錢,可她并不在意,錢沒了就沒了,她繼續賺,女兒繼續找。她收集瓶瓶罐罐,只是為了換取那少得可憐的金錢,以湊夠找女兒的資金……
何千柳雖然沒有細說這么多年來吃過什么苦,但是蘇辰軒和杜若兮完全可以想像得出來,她過的是什么樣的日。
“媽,等您休息好了,我們就回去。爸還在等著我們。”杜若兮擠出一個笑容,她似乎已經看到了他們一家三口快快樂樂的生活在一起的美好場景。
何千柳使勁點頭:“好!”
她等著回國,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兮兮,不等了,我們明天就回去,好不好?”她急切的說道,轉而又想到了什么,大眼睛里的光芒瞬間暗了下去,她低下頭,幾不可聞的說道,“我沒有,任何證件,如何回去?”
蘇辰軒道:“媽,這個交給我就行了。”
何千柳抬頭:“真的可以嗎?”
“媽,放心吧。阿軒的本事大著呢。沒有他做不到的,只有他想不到的!”
“真的?”
“嗯,真的。”
杜若兮十分肯定的回答,猛然抬頭,卻現蘇辰軒正含情脈脈的看著她,她臉一紅,立即別開臉。
討厭!
不要隨時隨地不分時間地點場合對她放電,好吧?
她會受不住的,嘿嘿!
幾個人一直聊到深夜。
杜若兮提出要跟何千柳一塊睡,何千柳拒絕了,她說她這么多年已經習慣一個人了,身旁忽然多了一個人,她會不習慣,會失眠。
實際上,她是不想女婿獨守空床。
杜若兮只好依了她。
尊重何千柳的意見,她睡外間,而杜若兮和蘇辰軒睡里間。
夜里,杜若兮側躺著,整個人窩在蘇辰軒的懷里,后者則從她的后背,緊緊的環住了她纖細的腰枝。
換作是以往,她肯定很快就能入睡。
可是今夜,她忽然間覺得,時間,過得實在是太漫長了。
滿腦里都是媽媽何千柳的事,雖然她生了她,也沒有養育過她,但她始終是她的生母,這么多年來為了找她而吃了這么多的苦頭,甚至差點被人欺騙賣去做慰安婦,想想都覺得可怕。
她的心很疼,很疼。
她告訴自己,以后一定要對媽媽,好好的,好好的……
眼淚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把枕頭濕了一大片。
身后的蘇辰軒顯然也沒有睡意,感覺到懷中人兒的異樣,他輕輕的扳過她的身,讓她面對他。
“怎么了?”他心中一疼,立即問道。
昏黃的壁燈將懷中人兒的臉照得楚楚動人,亦楚楚可憐,蘇辰軒低頭吻了吻她,柔聲問:“在想媽媽的事?”
杜若兮點頭:“一想到她因為我吃了這么多的苦頭,我心里好像有什么堵住了似的,好難受,好難受。阿軒,我不喜歡這種感覺。一點都不好。”
蘇辰軒擁緊她,安慰:“好了,別想那么多。我們不是已經找到她了嗎?對后,我們好好孝順她。”
“嗯。”
接下來,兩人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各人心事重重,沒有任何上行下睡意。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了從外面傳來了低低的,極其壓抑的哭泣聲,很顯然,何千柳也沒有睡著,她在哭泣!
杜若兮想要從床上爬起來,蘇辰軒卻把她擁得更緊。
“若兮,不要去!”
“可是,媽媽,她在哭!”
“若兮,你聽媽媽的哭聲,她在努力壓制自己的情緒,證明,她并不想讓我們知道。她不想我們為她擔心。讓她哭吧。哭出來了,心里才會舒服。我想,她只是,太高興了!我們不要打擾她。”蘇辰軒在她的耳邊,柔和的說道。
杜若兮相信了他的話,繼續窩在他的懷里。
可,聽著外間那壓抑的哭聲,她的頭腦,清醒的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外間的哭聲終于停止了,想來,何千柳已經睡去。
昏暗的光線中,杜若兮忽然說道:“阿軒,謝謝你。”
“傻瓜,我們是夫妻,說什么謝?”蘇辰軒垂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聲音聽上去更加溫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有我在,不要擔心。”
“嗯。”
兩人昏昏欲睡的時候,外間忽然傳來了何千柳極度不安的聲音:“曦曦,阿明,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杜若兮一驚。
蘇辰軒立即伸手輕撫好后背:“她在做惡夢!”
杜若兮心里很不是滋味,媽媽,這些年來,是不是每晚都會做這樣的惡夢?在她的夢里,一定是她這個女兒和爸爸拋棄了她!
一個晚上,三個人都在內心的折騰中度過,直到東方泛白,他們才抵不過困意,沉沉睡了過去。
杜若兮和蘇辰軒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鐘。
外間沒有了何千柳的人影,杜若兮心中大驚,媽媽去哪里了?
蘇辰軒很篤定的說道:“她有可能去工作了!”
他說得沒錯,何千柳的確是到大學繼續做她的清潔工了。
多年來,她已經形成了一個習慣,不管晚上多晚睡覺。不管夜里有沒有睡得好,她都會在凌晨固定的時間里醒來。
此刻,她正在校園里,拿著掃把,開開心心的打掃衛生。
當蘇辰軒和杜若兮趕到的時候,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幕:何千柳臉上是滿滿的笑容,清掃校園小道的掃把在她的手中揮出了美麗又優雅的弧度。
有學生走過,她就停下來,對他們說道:“嗨,我找到我女兒啦!”
“她長得可漂亮了!”
“她嫁人啦,對方對她很好!”
“我女兒要把我接回祖國去了。”
“以后,我會想念你們的!”
……
她不厭其煩的對每一個人重復著同樣的話,臉上,是大大的笑容,笑容里面,是滿足,是幸福。
幾乎每一個學生,都會對她投來一個恭喜她的笑容。
同樣有學生走過來的時候,將手中的空瓶、空罐遞給她,她笑著一一接下來了,再小心翼翼的放進黑色塑料袋里。
杜若兮的手,被蘇辰軒緊緊的包裹在他的大掌中。
兩人就這么的牽著手,靜靜的站在不遠處,看著何千柳開心快樂的忙碌著。
當她看到他們的時候,立即跑過來,像個開心快樂的孩一樣,奔到了他們的身邊。
“阿軒,兮兮,你們怎么來了?”她笑著問,露出兩排干凈整齊潔白的牙齒。
雖然已經四十多歲,但是她的笑容,卻為這所充滿了濃郁書香氣息的大學增添了不一樣的光彩。
杜若兮張嘴道;“媽,您怎么……”
何千柳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沒事,我已經習慣了。今天最后一天,一會我就去辭職。”
杜若兮放心下來。
這時,有學生從他們的身邊走過,何千柳立即對學生,用流利的英文說道:“這是我女兒,漂亮吧?”
學生看了看杜若兮,又看了看這個可憐的女人,于是,點頭微笑道:“es!ordaghterisqiteabeat!B1esso!”
聞言,何千柳眼里的光彩愈明亮。
清掃完她所負責區域的衛生后,何千柳就去把工作給辭了。
來這個國家這么多年,她從來沒有去欣賞過一次,這個美麗的國家美麗的風景。
把工作辭了之后,蘇辰軒和杜若兮帶她去買了許多昂貴漂亮的衣服。
所謂人靠衣裝,這話在何千柳的身上得到了很好的印證。她穿上這些質量上等的衣服后,整個人,連氣質都變了,無論怎么看,她都是一個漂亮又溫柔的少婦,絕對沒有人會想到,她曾經是大學校園里面一個穿著樸素,沒有任何形象可言的清潔工。她和杜若兮站在一起,兩人儼然一對姐妹,而不是一對母女。
蘇辰軒為何千柳辦的證件還沒下來,三人又去游了一番這個國家美麗風景。
第二天下午,何千柳的證件下來了。
杜若兮看著身邊的男人,她眼里心里全是滿滿的崇拜。
自從認識他以來,她已經見識了他的本事,所以,對他的能力,已經見怪不怪了。
當天,三人就訂了機票。
何千柳把地下出租屋里能用的東西,都送給了隔壁那個曾經給了她一個饅頭的黑人女人,含淚與他們告別。
離開之前,她又去了給了她工作相當于給了她再生的大學,她謝過那個好心的保潔部主管,又在大學校園里拍了些照片留念,最后,她在這片土地上跪下,低下頭,輕輕的吻了一下腳下的這片土地。
“別了,m國!”飛機起飛的時候,她輕輕的說道,兩行淚水,終于,從她的眼角滑落。
二十多個小時后,三人回到了c市。
走出機場,何千柳忽然變得緊張激動了起來,她拉扯著杜若兮的衣袖:“兮兮,我這么穿合適嗎?你爸,會不會覺得很難看?”
杜若兮只覺得鼻一酸,她搖頭道:“不,媽媽,您這樣,很漂亮。”
在飛機上的時候,她和蘇辰軒已經委婉的告訴了她胡道明患病的事情,以及這些年他所犯下的罪行。
他們以為,何千柳一定會哭暈過去,沒想到,她卻安靜得出奇。
在她的心里,她其實已經不抱任何希望還能再見到胡道明,她只當他已經死了。現在得知這樣的消息,她只當,他活過來了,只是為了與她見上一面。
上天已經給了她這么大的恩惠,她還有什么可乞求、可悲傷、可痛苦的呢?
這么多年來,她經歷了多少苦難,已經沒有什么,再能夠把她打倒的了。
三人直接去了醫院。
盡管只離開了幾天,但是每一天,杜若兮都有聯系醫生了解胡道明的病情。
從醫生口中得知,胡道明的病情是穩定的,生命體征一直處于正常范圍內,只不過,并沒有醒來的跡像。
中途,杜若兮提議先去寵物醫院。
金剛鸚鵡在醫院里得到了很好的醫治與照顧,它已經完全恢復了。
一見到杜若兮,它嘴里就叫喚個不停:“小姐,你好!小姐,你好!”
杜若兮向何千柳解釋:“媽,這是爸養了二十年的鸚鵡,它很通人性。它叫小鵡。”
何千柳俯身看著這只乖巧的小東西,喃喃道:“小鵡,謝謝你替我陪在了阿明的身邊這么多年,謝謝你。”
小鵡歪著腦袋,兩只眼睛盯著何千柳怔怔的看著,它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張嘴道:“先生,太太,先生,太太!”
何千柳眼眶一熱,熱淚涌了出來,她點頭道:“嗯,小鵡,我們去看看阿明,好不好?”
小鵡點頭:“好,先生!好,太太!”
醫院的病床上,胡道明一動不動的躺在那里,與他們離開時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何千柳提著小鵡,雙腳像灌了鉛似的沉重,她挪步走到床頭邊,看著躺在病床上,動也不能動,完全依靠機器與藥液維持生命的男人,眼淚不知不覺間,滑落了下來。
“先生,先生!”小鵡在籠里撲騰著。
這時,原本很平穩的心電監護儀上的數據,心跳,呼吸等數據忽然飄高,但仍在正常范圍內,看樣,胡道明是有感應,或是有意識的。
杜若兮倚在臉色凝重的蘇辰軒身邊,心情沉重非常。
她看著何千柳走到床邊,看她蹲了下去,聽到她輕輕的呼喚:“阿明,我回來了。我是千柳,你能聽到我的話嗎?”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哭著笑道:“阿明,你再不醒來,我可要走了。”
床上的人,靜靜的躺著。
何千柳已經了解到,她等了多年的男人,已經患了晚期癌癥,所剩時日已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