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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夜都在公安局,陪著他。視頻交上去了,我和宋曉靜也都錄了供詞。”韓承捏著眉心,“這次顧澤凱的死罪他應該是逃不了了。不出意外,今天就能定下來了。”
“嗯。”隨淺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都說人間正道是滄桑,殊不知邪道更不好走。顧澤凱這些年應該也不好過吧。”韓承嘆了口氣,“我聽了他的口供。從一心想要維護顧氏,將顧氏家族看得比兒子的命還重要,到如今竟然想要徹底顛覆顧氏,他的心理應該在深夜里應該也掙扎過無數次吧問自己值不值得,問自己應不應該。或許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憐人。”
“身不由己么”隨淺輕笑一聲。
“大小姐,誠源集團的董總來了,說想要見您。”榮伯走上前,說道。
“他來干什么”韓承趕緊坐起來,接過傭人遞上來的咖啡,灌了一大口問。
“請他進來吧。”隨淺眉頭微蹙說道。
昨晚隨氏年會的事情,知情的人全部被警告不得將事情說出去,只有極少數人走漏了風聲,但那些消息也已經被不知名的手按了下去。
而今天傳出來的只有結果,莫世亨和顧景桓失蹤,顧澤凱被公安局逮捕。
誠源集團雖然是隨氏多年的合作伙伴,但之前誠源集團被顧景桓收購,一夕之間背叛隨氏,與隨氏多年合作關系一夕斬斷,即使隨淺也邀請了董忠生,但他自然是沒有臉面來的。只是讓助理送上了厚禮。
只是昨晚都沒出現的人,今天來隨園干什么呢。
傭人請董忠生進來,隨淺一如往常面如表情。
“董總來了,請坐。”隨淺指了指客座,韓承則直接站起來和董忠生握手。
“沒有提前打個招呼,就冒昧前來,沒有打擾吧”董忠生穿著一身休閑唐裝,氣色似乎不大好。但他始終面帶笑容,畢竟之前的事情是他不仗義在先,此時在隨淺面前總是有些心虛。
“董叔叔客氣了。”
董忠生前腳坐下,后腳就有手腳麻利的傭人將香醇的茶遞到董忠生面前,只是此時他卻沒心情細品。
“淺淺,叔叔這次前來呢,是因為有件事情始終擱在心里,但是左思右想總覺得還是要告訴你。原本這件事,叔叔答應了別人會一直瞞著你,但我聽說顧董昨晚上宣布和你離婚了,而后他又失蹤了,就覺得這件事應該告訴你。”
“哦您說。”隨淺握著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動,她微微扯出一抹笑,專注地看向董忠生。
“其實之前你向我抵押隨園的時候,我手里并沒有足夠的錢。這件事情說來慚愧,我們家的情況你應該或多或少地也聽過一些。我老婆娘家的人這幾年把公司敗了個差不多,要不是資金不足,我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手創立的公司被收購。所以其實那個時候,我就沒錢了。給你的那些錢,其實全部都是顧董出的。”
“那筆巨款竟然是他出的”韓承詫異道。
董忠生點點頭,慚愧地低下頭,“是,顧董在淺淺來之前就找過我,而在那個時候,作為交換,他以超出市價一倍的股價收購了我公司的股份。”
“購買隨園本來就是天價,還要收購你公司的股份。怪不得當時圈子里都說顧景桓缺錢,當時還有媒體猜他是被凈身出戶了。原來他竟然是把錢都拿給你了。”韓承恍然大悟,卻不知心理是何滋味。
“這么說在我們知道誠源集團被收購的時候,其實股份早就已經是他的了”
“是。”
“可為什么”韓承不解地問。
“我也問過顧董為什么,他說必須要演出戲給人看。”
董忠生的話讓隨淺醍醐灌頂,記憶中那個時候是他和顧澤凱走得近的時候,想必那時候他已經知道莫世亨的存在了。
耳邊韓承還在問董忠生什么,隨淺卻已經全然聽不見了。
顧景桓,你到底還為我做了多少事
能不能不要這樣,寵壞了我
韓承將董忠生親自送出去,隨淺則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直到入夜,莫文霆和江離才風塵仆仆地趕回來。
莫家和江家的勢力都不算小,但想要打聽到顧景桓和莫世亨的消息,卻仍舊難如登天。
“查到了么”見兩人神色都十分萎靡,韓承問。
“我們兩個動用了所有家族勢力,只查到了一個消息。”江離眼神沉重地看向隨淺,似乎預示著接下來的消息并不是什么值得開心的事情。
“莫世亨,死了。聽說是昨晚他隨身帶著的一枚戒指不小心掉進了海里,他跳下去撿戒指了,就再也沒上來。早上尸體浮了上來,被打撈的工作隊發現了。”江離低下頭,一旁的莫文霆抬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又仿若無事發生過,只是眼眶紅了。
“他死的時候,手里緊緊地握著那只戒指。笑得很安詳。”江離擔憂地看著隨淺。
縱使再沒有感情,莫世亨終究是隨淺的親生父親。
知道他死得沒有痛苦,她也應該有所安慰了。
“嗯。”
隨淺想她大概知道是哪一枚戒指,從她第一次見到莫世亨的時候,她就注意到莫世亨的無名指上有一枚不甚值錢的銀戒指,那戒指與現在動輒百萬的名設計師設計的多有寓意的戒指不同,它很普通,是那種大街上任何一家金店你都能買到的款式。
她想,或許那枚戒指有什么寓意吧。
“媽媽。”小包子從樓上撒著歡兒跑下來,見隨淺眼神深沉,立刻就乖了。
“來,路衡你過來。”隨淺微笑著向他招手。
“媽媽。”小包子乖巧地撲進隨淺的懷里,緊緊地抱住她。
“向著北方,給你的外公磕三個頭。愿他在天堂一切安好。”
“奧。”懵懂的小包子聽話地朝著北方跪下,“砰砰砰”三個頭磕在地毯上,毫無敷衍。
重新將小包子抱進懷里,那一刻隨淺忽然就濕了眼眶。
所有人都看出了隨淺的情緒波動,客廳里一時間寂靜無聲。
隨氏、顧氏、莫氏三大家族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從隨氏年會之后,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全部換了董事長。各個家族的股份不變,但是家族生意卻全部交給了職業經理人打理。
雖然說是這樣,但是知情人都知道,這是帶走顧景桓的那位大人物,有所動作了。
時至今日,傻子也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么。徹底瓦解四大家族的勢力,讓四大家族再也無法影響整個城市乃至整個社會的經濟命脈。
而隨淺這兩日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隨氏家族旁支以及隨氏各個分公司紛紛有人打來訴苦,某條原本屬于隨氏的街道忽然被無條件征收,某塊隨氏百年的地皮忽然有居民投訴說它違法,某個隨氏旗下的建筑工程,無端被勒令停工。形勢一時間仿佛多米諾骨牌,一張倒,全盤輸。
不但如此,就連隨園,都有人幾次三番上門調查地契、房契等等。即使明知道他們是有意的,卻也沒人去和他們分辯。曾經威名赫赫的隨氏家族,一夕之間卻連百年居所都即將保不住了。
可悲的是,隨淺現在手里連隨園的地契都沒有。她拿什么讓人檢查
而這樣的窘境直到一個人的到來才終于扭轉。
“之雪你這些日子去哪兒了”看到一身狼狽和年會那天相比瘦了一大圈的蕭之雪,韓承心疼地走上前摟住她。
“我沒事。”蕭之雪疲憊地搖搖頭,腳步虛浮地走向隨淺,韓承原本要扶她,卻被她推開。
“這個,給你。隨園的地契。”蕭之雪冷笑著將手里那張紙遞給隨淺,隨淺卻并未伸手去接。
“不要么你可知道換回你這張地契有多難”蕭之雪笑著,眼中卻溢出淚水,“這是用顧景桓的命換來的。知道么”
隨淺忽然像是被蟄了一般,震驚地抬頭看向蕭之雪。
“你說你有什么好值得他這么待你就連我,自小和他一起長大,他那些孤單的日子都是我陪他度過的,而我外公更是對他有知遇之恩。說是救命恩人都不為過。你呢你為他做過什么如果沒有我假意和顧澤凱合作,做他的內應,今天被定叛國罪的就是你隨淺”
“你這話什么意思誰被定了罪”隨淺一把扣住蕭之雪的肩膀,臉上是再也掩飾不住的慌張。
“你說呢”忍著隨淺幾乎要捏碎她骨頭的痛,蕭之雪迎上她的目光,“他用全部身家換來的無期徒刑,卻為了幫你保住這一張地契,保住你在乎的這個家重新接受死刑怎么這張地契你還是不屑要么”
“死刑”隨淺瞪大了眼睛,第一次像個傻子一樣,好像聽不懂別人的話。
“死刑誰允許他這么做的不可以絕對不可以快,你既然能得到消息,那你去幫我告訴他,我不要隨園,我不要隨園,我只要他。就算是無期徒刑也沒關系,只要他活著,我只要他活著”隨淺握住蕭之雪的手,第一次用乞求的眼神看她。
“那你求我啊,興許我心情好會幫你去傳個話。”蕭之雪不屑地看著隨淺,冷笑一聲。
“之雪,現在不是鬧的時候。”韓承低聲斥責。
“蕭之雪,你干什么”莫文霆攔在隨淺身前,面色慍怒。
“好,我求你。”然而隨淺卻輕輕地推開莫文霆,就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膝蓋彎下,她已經緩緩地跪了下去。
“蕭之雪,我求你,馬上去告訴顧景桓。我不要隨園,我不要隨氏。我只要他活著。”一滴淚從她面無表情的臉上滑落,“你告訴他,我知道錯了,我不要隨氏了。再也不要了。我只要他,求求你幫我把他找回來。我知道他一定有自救的辦法。我不要隨氏,不要隨氏,不要隨氏了”
說到最后,隨淺的聲音低入塵埃。
所有人都在這一幕前紅了眼眶。
“晚了,隨淺,已經晚了。地契都已經在我手上,你以為一切還有挽回的余地么”蕭之雪的眼神中一片空茫,即使是看見隨淺卑微得像條狗一樣,她也沒有一絲快感。
然而隨淺仍舊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忽然,蕭之雪像是瘋了一樣,猛地揪住隨淺的衣領,尖聲怒吼,“你聾了么聽不見我說的么晚了早就已經晚了顧景桓他死了他死了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到了最后,蕭之雪猛地放開隨淺,捂著臉嚎啕大哭。
原本進來稟報的榮伯看見隨淺跪在地上,立刻滿眼心疼地上前攙扶,將隨淺扶起來,他才道,“大小姐,蘇秘書來了。”
“蘇秘書讓她進來。”隨淺的眼中終于又有了一絲光亮。
蘇曼還是一如既往的干練,一身黑色西裝,十公分的高跟鞋,與平時唯一的不同是今天的她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
“太太。”
“蘇秘書,你來得正好,你有沒有辦法給顧景桓帶個話。”隨淺踉蹌著跑到蘇曼面前,“你告訴他,我不要隨園,不要隨氏。我只要他活著。”
“太太,先生臨走前有幾句話讓我交代給您。”蘇曼的眼眶也是紅得徹底,“他說如果就讓我告訴您。”
“他說他給您留過一張簽了他名字的白紙。先生在瑞士銀行戶頭上還有一筆錢。那些錢是他們查不到的,等避過了這陣風頭,我會用上面的簽名幫您做資產轉移。先生說這筆錢”蘇曼忽然哽咽,眼里有大顆大顆的淚落下來,“先生說這筆錢,是他給女兒的嫁妝。至于兒子的聘禮,就讓那小子自己去賺吧。”
“先生還說,離婚協議已經生效了。今后您婚嫁自由。”
蘇曼的哭聲逸出喉嚨,終于壓抑不住。
“還有這個”蘇曼從包里掏出一個錢夾,專柜常見的款式,卻被那個男人當寶貝一樣每天揣在兜里,“這張欠條,是您寫的。現在給您。先生說,您不欠他什么了。”
“這算什么交代后事么”隨淺擦掉模糊雙眼的水漬,看向蘇曼。
“不我不信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我不相信,顧景桓會拋下我一個人走”
“隨淺,你醒醒吧你以為顧景桓是鐵人么他以一人之力護下你,護下隨家、顧家這些人,已經是他能夠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了。那些人也絕對不會允許他們精心布置了多年的局毀在一個顧景桓的手里這筆賬,得有人扛顧景桓替你扛著,你能活,他就得死你以為這是在跟你過家家么你以為你隨淺是隨家的繼承人你就了不起了那些人是主宰,是天你小小一個隨淺能斗得過如果不是顧景桓,你,還有你的隨氏,你的隨園,”蕭之雪手指劃過隨淺,劃過莫文霆,劃過江離,“你們莫家,你們江家,還有顧家你們誰還能好好地活著顧景桓那么厲害聰明的人,對方又怎么讓他活著再干擾他們的計劃你醒醒吧,顧景桓這一次,是真得回不來了”
驀地,隨淺身子一軟,坐在了地上。
“回不來了”
“顧景桓,真得回不來了”
“顧景桓,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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