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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澤凱掛了和韓承的電話,沒有馬上點開郵箱。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熟練地點著,吸煙,緩緩地吐出一口煙圈。
按道理來說,顧澤凱是不吸煙的,顧家的家訓,男人是不允許吸煙的。顧澤濤不吸煙,但顧澤凱知道,其實他也會,只是覺得煙這東西對皮膚不好,所以才不吸的。
至于顧澤麟,從小長在軍營,沒怎么被顧家家風“熏陶”過,他吸煙,父親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唯獨他,顧澤凱,從小到大就最老實最聽話的孩子,不會吸煙,父親對他看管得也極其嚴格。
但其實他會,而且是在十幾歲的時候就會了。就好像他根本就不近視,但卻一定要戴上一副眼鏡一樣。他喜歡偽裝,善于偽裝,可時間久了,他甚至不記得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樣子的。
似乎記憶中,他只將真正的自己給一個人看過,他的親生兒子——顧景蓮。
景蓮才是那個真正乖巧孝順又懂事的孩子啊。和普通男孩子不同,他從小就安靜溫雅,喜歡讀書,喜歡畫畫,每個笑容都能讓人如沐春風。
可他又很細膩很敏感,連宋曉靜都沒發現他的偽裝,可那孩子卻發現了。他知道那個有些唯唯諾諾的爸爸其實一點都不懦弱。
不但不懦弱,還很有抱負,很能隱忍。
自打第一次顧景蓮發現顧澤凱抽煙時候沒有聲張開始,顧澤凱在他面前就不再避諱。
有時候還會和他聊兩句心里話。顧景蓮有時候回應,有時候只是好像沒聽見一樣兀自畫畫,任他或哭或笑。上役住劃。
說來可笑,半生奮斗,到頭來能讓他說兩句知心話的卻是個懵懂稚嫩的小孩子……
一根煙燃燒殆盡,顧澤凱將煙頭直接攥在了掌心里,星火熄滅,他將手里的煙屑扔進垃圾桶。
重新坐到辦公椅上,顧澤凱手指微微顫抖著點開郵件里躺著的視頻文件。
黑漆漆的夜空沒有半絲光亮,唯有靠著海浪拍打礁石的陣陣水花聲才能夠判斷這是在海邊。
這是用手機拍攝的,畫質很糟糕,鏡頭也晃得厲害,可畫中的人卻該死的都能看清。
“景蓮,你不是喜歡畫畫么?我送你出去,短時間內你就不要回國了。”熟悉的聲音響起,一張沉穩嚴肅的臉出現在鏡頭里。
那是當年的顧澤凱。
“爸,你真的要聽那個人的么?大伯母是無辜的!”溫雅的男人站在顧澤凱對面,海風將他海藻般的碎發吹亂,卻憑添了不羈的英俊。
“景蓮,大人的事你不懂。你不要管。”
“爸,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我確實不懂。可是這件事,我懂。你要殺了大伯母是么?你和那個人的談話我都聽到了!”顧景蓮緩緩地走近,清澈的眼神堅韌執著。
“您是我這輩子最尊敬的人。我不能看著無辜的人死去,更不能讓您再也回不了頭。”顧景蓮眼眶通紅,他盯著顧澤凱。
顧澤凱偏過頭去避開了他。
“噗通”一聲顧景蓮跪下了。
“爸爸,想要達成目的不是只有殺人一條路的。您可以讓大伯母假死,要不讓我去和她談,我保證她一定不會影響您的計劃的。爸,那是人命啊。”顧景蓮用膝蓋往前走了兩步,緊緊抓住顧澤凱的手腕,“如果殺了她,就真的回不了頭了啊。”
突然海浪激起了一陣浪花,星星點點的海水撲在顧景蓮的身上臉上,像是他淌下的淚。
“就當是為了我尚未出世的孩子,為它積福,行么?”見顧澤凱動容,顧景蓮又道。
顧澤凱喉嚨微動,突然一群黑衣保鏢忽然如潮水般從主干路上涌過來。
“三爺還在等什么?主人說了,請您快點動手。”一身白色中山裝的男人從這群黑衣保鏢身后緩緩而來,他打著一把純黑色的大傘,沒人看得見他的容貌。
“先生,這是我的親生兒子。能不能……放他一條生路?”顧澤凱深深地看著顧景蓮,艱難地道。
“可以。”被喚作“先生”的白衣男人聲線毫無起伏,“主人說可以放過你兒子,不過……你要用顧氏來換。”
畫面忽然停止不動了,不是卡了,而是被電腦前的人按了暫停鍵。
后面的不必再看了。
手機被他重新拿在手里,通話記錄的第一個電話,他回撥了過去。
電話響到最后才被人接起,尖銳的口哨聲刺激著他的耳膜,“怎么?顧總看完視頻啦?這個證據您還滿意么?”
“說條件。”顧澤凱耐著性子道。此時此刻,被一個有可能成為敵人的人將心底最深處的傷疤揭開,若非理智還在,他會毫不猶豫地拿刀捅死他。
“明晚七點,亞格力特酒店,榮盛將舉辦年會。屆時還請顧總攜夫人同往。至于條件嘛,到時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