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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正司掌管內宮刑罰,文書記檔之職,直屬中宮管轄。
琉璃帶著子璇走進宮正司大門,正好看見幾排宮人來來回回,扛著一條條長凳和竹板出入后院庫房和兩側配殿。那一根根竹板四五尺長,三指寬,保留著毛竹本身的顏色,只刷了一層清漆作為保護,散發著淡淡的油苦味道。
子璇余光掃過這一排宮人,留心一數,那長凳和竹板竟有十余條之多,腳下不由一頓,停住了步子。
這是要做什么?
她自幼長于林氏家門,馮容和身為掌家主母,對待下人恩威并施,林家也不是沒有家法的人家,子璇小時候被林楓帶著到處玩,就見過后院里有類似的東西。但畢竟醫藥傳家之人心存仁厚,馮容和甚少對仆役使杖責之罰,偶爾幾次傳了家法,也都刻意不叫女兒看見。她自己就更不必說,子璇怕痛,從小被林越安護著長大,偶爾林越安打她幾下巴掌都要在父親懷里窩著哭好久,不論是林越安馮容和亦或是徐啟誠若是責罰于她,都不曾動過板子,閨閣中挨幾下戒尺頂天了。
所以,看到眼前場景,子璇心中一種本能的恐懼油然而生。
“徐姑娘,怎么,可是身體有不適?“琉璃停下來,轉過身,站在前面問道。
子璇定了定神,勉強露出一絲笑容,“姑姑,宮正司乃懲戒宮人之所,我雖進了宮,但并沒有冊封品階,也沒有在六尚中供職,按例不屬宮正司管轄,姑姑帶我來此,可是我做錯了什么,娘娘有訓示責罰嗎?“
琉璃非常自然的笑了笑,往回走兩步,站在子璇面前,發髻間金玉飾物泠泠而動,清脆可愛。
“徐姑娘切莫多心,皇后娘娘將您叫過來,倒不是因為您做錯了什么。“
“正相反,娘娘是要您替她過來監刑。”
“這是六尚上報中宮名冊,上面記載有本旬應收杖責懲處的所有宮人名錄,徐姑娘既然代為監刑,不妨先行驗看,確認無誤后奴婢便通令宮正司動刑。“
琉璃將一本薄薄的簿冊遞到子璇面前,從第一頁到最后,記載了十余宮人的姓名。
“此二人是尚儀局上報,當差中宮禮疏漏者,按制應判二十板責,此二人則是尚工局上報,當差不精心,弄壞了內宮的器皿,按制應判三十板責。”琉璃不愧是中宮心腹之人,識人眼色的本領極佳,她看著子璇翻開簿冊,眼睛看到哪幾人的名字上,便將這人的罪責和判下的刑罰一一予以說明。子璇于宮法上一知半解,但聽過琉璃的解說后竟也能以理出一二頭緒。這些受罰的宮人所犯過錯大抵可分為幾類,有部分是當差時偷懶耍滑,被抓了現行;有部分是宮禮舉止或是衣著配飾不合禮制,從而受懲處;再有極少的一部分就是出言無狀,口無遮攔,得罪貴人,這樣的人判罰的最重,要罰五十下板責有余。
這些罪責不論是在皇宮內廷還是在將門王侯之家,都是被列入宮規家法不可觸犯的刑律。若說皇家刑律嚴苛似乎也不盡然,子璇受命監刑,不是受命給這些人脫罪,即使她對這些奴婢將受的懲罰心中不忍,但也不得不承認宮闈禮法之謹慎嚴苛不可侵犯,典冊明確而清晰的限定了每一個人的所作所為,如有逾越分毫,便有一套清晰的制度來進行懲處。
而宮法所用的竹板,從子璇臨來時瞟了一眼的印象來看,是結實而極有韌性的,是不是之前做過泡水之類的處理,子璇不知道,但對宮人所用的刑具不可能經過精細的打磨,如果刑板上有毛刺未曾除干凈,或者杖刑的過程中被竹板邊沿劃破了肌膚,疼痛流血事小,倘若在深宮之中得不到妥善的醫治,感染是必然的。
想到此處,子璇心中對吳朝幽深的宮廷先存了幾分謹慎和懼意。
“徐姑娘勘驗無誤,是否可以通知宮正司按例行刑了?“琉璃站在子璇身側,瞄了她一眼,將她從走神的狀態中拉回現實,表情似笑非笑,等她下達指令。
“自然是聽姑姑吩咐。”子璇腦子沒壞,她定了定神,露出一個合乎儀制的微笑。她從一進來就明白,雖然自己頂著替皇后監刑之名,但在這里能夠說話做主的從來都不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