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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要驗證徐侯清白很簡單,“不知為何一股陰森森的寒流透過窗戶紙涌入大殿,子璋和子璇感到后背傳來徹骨的寒意,“不知徐侯可愿效仿春秋易牙“
滿堂寂靜。
易牙乃齊國彭城人,為齊桓公庖廚。一次桓公一句無心戲言,說寡人嘗遍天下美味,卻獨獨沒有吃過人肉,易牙便將自己年僅四歲的兒子殺死,烹制成湯,以適君上。
胡文庸這是要徐啟誠效仿易牙,殺子獻帝,以表忠誠。
”如若徐侯不肯嘛,“胡文庸的聲音低沉而陰森,仿佛沾上了讓人作嘔的粘液:“那侯爺對陛下的忠心也不過爾爾。“
溫善衡不由后退兩步,他一直站在一旁看著發生的一切。
賀剛和胡文庸這兩個人,一唱一和,確實不簡單。
“圣賢”之人,往往都是叫別人去死,而自己卻不會死。
以偏概全,斷章取義,無中生有,顛倒黑白。
明槍或是暗箭,是抨擊一個人最常用的手段。徐啟誠畢生戎馬四海,是阻擋了一輩子明槍的將軍,無論是戰場上刀光劍影,狼煙烽火,還是朝堂上義正言辭,分庭抗禮,威遠侯爺不曾認輸過,更不曾畏懼過。對他來說,他就像是茫茫草原上展翅翱翔的雄鷹,鮮活而又不羈的生命,活在光芒里,死也在光芒里。若說這一輩子有什么不敢讓徐啟誠拿到臺面上,恐怕就是子璋和子璇無法言明的身世了。
但暗箭猶如草叢深處潛伏著的毒蛇,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噴灑著腐蝕人肌骨的汁液,如同一把淬毒的利劍,在暗處伺機而動,隨時給予人致命一擊。這把利劍,就是那些號稱‘御史‘口中的三寸不爛之舌,而那些毒液則產自于他們內心最陰暗的角落。舌只長三寸,卻可兵不血刃,斬殺千軍萬馬于無形。
如果徐啟誠生活在現代,他就會知道,這種技能說的好聽一點叫辯才,通俗的說,就是嘴炮。
“胡,文,庸!”沈樟棟直接一手抓住胡文庸的領口,把人拎到胸前,一雙眼睛里憤怒的可以噴出火來,“你當真是一個沒心沒肺,不忠不義之人!”
“夠了!“殿中傳來一聲憤怒的暴喝,陳伯安已然將桌案上所有卷宗、奏折和茶盞盡數揮到地上,“砰砰啪啪“亂成一片。
“你們看看你們的樣子,這哪里像是朕的軍侯,臣子,簡直就是無賴,潑皮!”
天子震怒,再無人敢發一言,幾人盡數伏跪在地。沈樟棟也不敢在和胡文庸糾纏,一把將他慣倒。胡文庸被抓的衣衫不整,此時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叫屈,憤憤不平。
陳伯安緊緊盯著徐啟誠,放佛要將這個陪伴了自己十數載的人看出一個洞,掏出他的心。
“善衡和京輔所言不無道理,三軍不可無將。不過朕看徐侯年事已高,恐怕不堪重任,主帥之職,還是交給旁人吧。”
一陣寒風吹過,灌進徐啟誠的領口。
“此次南征,你為副將。徐侯勞苦功高,你這一雙兒女就不要放在侯府里了。“陳伯安靜靜地看著他,“既然命格貴重,那就帶進宮來。由朕來替你‘照看’。“
張京輔擔憂地看了徐侯一眼。將子璋子璇兩人送入皇宮,名為照看,實為人質。皇上終究是對徐啟誠起了戒心。倘若滇南有異,只怕第一個被誅殺的就是這一對命格異數的兒女,尤其是這個可以傳承宗廟之重的兒子。
“至于你的妻子和其他兒女,朕也會叫人好好‘關照‘。等你班師回朝,朕帶著你的兒子和女兒,來給你‘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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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啟誠剛踏出殿門,就被外面強烈的光線刺的瞇了一下眼睛。
他下意識的低下頭去躲開,閉上眼睛,忽然胸腔中傳來一陣劇痛,而后扶住門框,彎下腰劇烈的咳嗽起來。
子璇跟在父親身后,見狀想上去攙扶,卻被徐啟誠擺擺手隔開了。子璋默默的走到父親身邊,伸出右手的手臂,遞到父親面前。
徐啟誠扶著兒子的手臂直起身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子璇站在徐侯身邊,她從未如此認真的打量過自己的父親。徐啟誠脖子后依稀可見一道清晰的刀傷,兩鬢已經長出斑白的花發,將軍半生戎馬,肩背已有些佝僂。
但腰桿卻挺的筆直。
“十三年了,為父不是一個好父親。“徐啟誠看著子璋,“讓你們受苦了。“
子璋默認。十三年,他確實不是一個好父親。
“你此次任性妄為,別以為為父走了就會輕易放過你,等我回來照樣和你算賬。“
徐啟誠松開手,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他招手讓一旁的女兒過來,轉頭看向子璇。
“剛才把你嚇到了吧?”
子璇沉默以對。她不知道應該如何同父親說話。
若說徐侯和子璋還有每年例行一次的“訓子“和”責罵”作為父子關系存在和延續的證明,那這十三年來,他與子璇的交集近乎為零。大約那一天子璇惹怒了父親,被按在他腿上挨的那一頓打,仔細想來,可以算得上是父女之間最為親密的互動了。也正因為如此,徐啟誠望著女兒,一時半刻竟不知道要說些什么來安慰。他確實從未了解過這兩個孩子,以前是認為沒有必要,現在卻是趕不及了。
“還疼嗎?”
子璇眨眨眼,沒聽明白。
“為父那日責罰于你,打的疼嗎?“因為是女兒,徐啟誠難得緩和下語氣,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
一整日的□□,惶恐,被侮辱冤屈的羞憤與震撼,因為父親一句“還疼嗎“,忍了許久的淚水終于從女孩臉上悄然滾落。
“好了,不哭了。”徐啟誠拍拍女兒的肩膀。
“為父半生戎馬,幾次險些命喪于刀下。“男人一雙深沉的眼睛看著兩個兒女,“這幾十年,與天斗,與地斗,不畏生,也不懼死。“
“在宮里照顧好自己,待為父凱旋,來接你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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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多虧大人暗中替我說話,大人的恩情,在下銘記于心。”無人之處,徐啟誠對張京輔拱手行禮道謝。
張京輔連忙扶住徐侯:“侯爺切莫多禮,我也是受人之托。侯爺南征在即,一路千萬多加小心。”
“圣上限制了我的出入,我現在不能貿然回府,必須馬上去軍中。不知大人是否能在幫我一個忙?“
張京輔其實從頭到尾都不愿意蹚這個渾水,但是想起那人的囑托和來前兒子的一番話,還是嘆了一口氣。
“侯爺但說無妨。”
“請大人悄悄派人傳信給侯府,告知侯夫人和世子,府中有奸細,讓她千萬當心,務必查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