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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遠侯府這一天的早上和平日里相比,并沒有什么不同。
子瑛正和幾個小丫鬟在秦姨娘院子門口跳百索,不小心被絆住了腳,丫頭們正蹲著幫她整理裙子,忽然有一個面生的小廝從后門走入,準備抄小路往前院去,看那樣子似乎是為了避著什么人。
“你們看,那個人是誰?“子瑛一回頭正好看見個背影,女孩用手往腦后捋了捋頭發,疑惑的問身邊的丫鬟。
一眾丫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說這人面生的很沒見過,許是新來的。
內院這個小門是純粹為了方便每日灑掃和買辦的仆婦出入才開的,前院的人未必能知道,況且現在還不到交接的時辰,不應該有人出入才對。而且,能夠進入內院見女眷的小廝,一般都是侯爺和侯夫人身邊有些體面的。
“你,過來!“一聲脆生生的女聲響起,子瑛上前兩步喝止住那個下人,兩手一叉腰,擺出一副質詢的架勢:“我好像從沒見過你,你是在哪里當值的,怎么鬼鬼祟祟的跑到后院兒里來了?”
那小廝眼神閃爍,低著頭,眼珠骨碌碌轉了轉,陪笑道:“回小姐,奴才這是要往,往侯爺的書房去,給爺送東西。因為管事的有事走不開,所以才派了奴才來伺候。奴才不是侯爺身邊常服侍的,所以小姐沒見過也不奇怪。”
聽到這番說詞,子瑛的貼身丫鬟澤蘭心中就是一怔。
首先,侯夫人溶月一向不待見秦姨娘,同樣也并不怎么喜歡子瑛。秦姨娘身份算不得是正經主子,時常會被侯夫人克扣些份例。但子瑛不同,她是府中小姐,頗受徐啟誠疼愛,所以溶月不好明著在用度上難為她,便經常在暗地里挑剔些言語上的毛病,以便時不時的提醒眾人她的兒女即便不在府中也要比庶出的孩子更尊貴一等。所以,雖然子璋和子璇從小養在府外,雖然侯府中長住的姑娘只有子瑛一個,但府中的下人不管是貼身伺候主子的丫鬟嬤嬤還是粗使的下人婆子,對于子瑛也只能稱她為“二小姐”或者“庶小姐”,絕不敢省略掉排行,越過子璇,直接以“小姐“呼之,顯得府里只有子瑛一個女兒。這個小廝既然是在府里伺候的,不能不知道侯夫人的規矩;
其次,因為種種忌諱,威遠侯徐啟誠雖說軍功卓著,但不是一個跋扈囂張之人,在外尤甚。徐府的下人出門辦事都十分低調,“侯爺”這一稱謂,是府內貼身侍奉的小廝對徐啟誠的稱呼,一般二般的下人們平常都只含糊的稱徐啟誠一聲“我們家老爺”。從這個小廝的穿戴看,他絕對不是貼身的高等仆役,可為何不知這其中的避諱呢?
這些隱秘的稱呼雖然僅有一字之差,在旁人看來沒什么,就連主子們平時也不曾在意,可時間一久,便成為了眾人心照不宣的規矩,這種微妙的區分也被當作府中下人潛在的標志與歸屬。
此人既然自稱在外院服侍,卻完全不知道仆役之間約定俗成的章法,這不應該,也不可能。唯一說得通的解釋就是,他在撒謊,他要隱瞞一些事情。
子瑛年幼,身為主子小姐,她并不是很清楚下人之間對于稱呼的約定。澤蘭雖然心知肚明,卻萬萬不敢在此時多事。前院的事情,沒有那個內宅的下人敢吃了熊心豹子膽去胡亂打聽。她剛進府中學規矩的時候管事嬤嬤就教導過,前院服侍的人千萬不能招惹,前院書房沒有主子傳喚能別進去就千萬不要進去。
所以子瑛聽聞他是前院的下人,便信了他的說詞,也不再追問,繼續玩她的去了。澤蘭在原地停了停,上下打量他一眼,低聲說:“既然是替主子辦差,那你還不快去,別耽誤了正經事。“
不管這人是前院哪一路的神仙,她一個下人都不打算趟這趟渾水,秦姨娘□□出來的人,別的不說,首先要學會的就是明哲保身。
那小廝眼中亮光一動,忙打了個千兒退下了。
澤蘭定了定神,回頭看了一眼那人離去的背影,心里一絲不安涌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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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威遠侯帶著子璋連夜寫的謝罪折子,正在趕往皇城的路上。外頭大街上早市剛剛開張,各種點心、糕餅、綢緞和玩意兒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
走到半路,突然馬車停了下來。
徐啟誠本在閉目養神,車子一停,身體被迫跟著一晃,頓時清醒過來,張開眼睛。
“侯爺,“駕車的下人手捧著一只小匣子打起簾子對主子回稟,似是有些摸不著頭腦:“前面有個人擋住了路,說是有東西要送給侯爺。”
徐侯正為子璋的事情心中煩亂,聞言大感不悅,當即皺眉呵斥:“你真是越來越會當差了,怎么什么人都去搭理?“
“把他趕走,不見!”
下人見侯爺發怒,嚇得戰戰兢兢,支支吾吾的說:“可……可那人把……把東西撂下就走了,還說這事關乎府里的大小姐和二少爺,請侯爺您務必要看一看。”
子璋和子璇?徐啟誠心中疑惑,接過下人手中的匣子,打開一看。
從外表看,那是一只非常平常的黃楊木匣,沒有雕刻什么繁雜的花紋,匣子里面是一枚已經碎了但用漿糊拼在一起的玫瑰花簽和一張寫了字的白紙。
徐啟誠伸手拿起那枚花簽看了看,皺了皺眉頭,感覺此物做工甚是精細,有些眼熟,但卻記不得在什么地方看見過。
他放下花簽,眼光落在匣子底部被折的四四方方的白紙上。
普普通通一張白宣,上面用朱砂畫著一個醒目的大圓圈,紅圈里面寫著徐子璋和徐子璇兩人的生辰八字,猶如干涸的血跡,觸目驚心。
徐侯的瞳孔驀然放大,拿著白紙的手微不可察的一抖。
他將白紙翻轉過來,發現紙的背面還用毛筆寫著四個漆黑的大字:
“五星連珠”。
徐啟誠“嚯“的一聲掀開車簾,剛想令人去追,卻發現來送東西的那人早已消失在人群中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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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遠侯府。
徐子璋被罰思過一晚,剛從暗室中出來,少年一夜未眠,正由下人服侍著梳洗更衣,準備簡單用些吃食。
一個小廝探頭探腦的來到書房,看見子璋,貓著腰湊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