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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璋在距離圣駕五步前撩袍跪倒,向圣駕叩首:“臣詹事府府少詹事徐子璋叩請圣安。”
陳伯安摘下金絲邊鑲嵌的眼鏡,看了一眼跪地的少年,臉上喜怒不明:“你來了,平身吧。”
“深夜叫你過來,是讓你幫朕鑒賞一篇佳作。”圣上語氣微寒,示意王谷將一奏本遞到子璋手上。子璋心中打鼓,起身謝過,捧起內官遞來的折子,打開一看。
這本奏疏正是他上呈陛下關于贊成開放海禁,與西洋通商買賣的奏本。
吳國地理位置得天獨厚,與新羅、柔然、天竺、突厥、暹羅、扶桑等國為鄰,占據領土面積為諸國之最,物華天寶,地大物博,因此也被以“圣朝”呼之。吳朝世代君主對海外貿易控制極嚴,禁海令自古就有,并被奉為不可動搖的鐵律。因此,此本一上,百官震驚,滿朝嘩然。
說起來,徐子璋身份非同小可。他是威遠侯次子,出身高貴,又承蒙圣恩,年紀輕輕就在詹事府任職。詹事府本就從屬于太子東宮,因而朝中眾人一時摸不清楚,開放海禁是徐子璋一人的意思,還是得到了太子,或是威遠侯徐啟誠的授意。
但無論是哪種情況,這樣的舉動既已觸犯吳朝立國國本,便會有那激憤的守舊之人站出來說話。朝中不少德高望重,頗有威望的老臣紛紛聲討,說開放海禁無異于倒行逆施,百害無利。一眾跟風之人也都借機上奏,他們不敢像那些有功績和傲骨的老臣那樣,公然上奏表明自己的立場,也不敢彈劾太子,為自己日后的仕途埋下隱患,至于徐侯,徐啟誠乃開國大將軍,軍中威望無兩,而且在戰事將至的緊要關頭也不適合彈劾于他,因而絕大部分奏本所痛斥、彈劾的都是威遠侯次子,詹事府少詹事徐子璋,同時將徐侯捎帶一筆,隱隱責備他教子不嚴,致使兒子不能遵從祖訓綱常。
陳伯安瞧見徐子璋面色發白,面上露出一個飽含深意的冷笑:“此文引經據典,旁征博引,條理清晰,言之有序,不愧是一篇上乘的佳作。朕一個迂腐之人,鑒賞無趣,就把原作者給叫來了。徐子璋,看見朕桌上這一摞折子沒有?都是大臣們議論你的。說說吧,你怎么解釋?”
少年此時頭皮一陣發麻,不敢在站,俯身下跪請罪:“臣萬死,絕不敢說陛下是迂腐之人。開放海禁確有益處,臣已然在奏折中寫明,并且朝中也有多處弊病,亟待革新,臣絕不敢有半分欺瞞君上。至于朝臣彈劾一事。”少年頓了頓,想起那日與項光的談話,咬牙叩首,將罪責一身攬下,“若萬歲要治罪,臣領罪,此事是臣一人所為,絕無怨言。”
陳伯安輕哂,鼻中”哼”了一聲,負手站起來,對著跪地之人嘲諷道:“你都敢拿滿朝文武與那邯鄲學步之人相提并論,說朕和他們一樣只會墨守成規、因循守舊,這樣的話你都敢寫,你還有什么不敢干的?”
聽聞那語氣中連一絲波瀾也無,子璋心中一沉,當下也無法深辯。眼角一晃,看見那明黃色龍袍上用金線紋飾的九爪蟠龍正威嚴的凝視于他。尚宮局掌管天子服飾的女官一雙妙手巧奪天工,將這飛龍在天的圖案繡得出神入化,尤其是一對龍眼最是傳神,栩栩如生,氣勢非凡,不怒自威,見此情景,子璋額頭上不由慢慢沁出些冷汗。
“不過,若說此事全都是你一人的主意,禁海乃我朝祖制,公然違背祖制,朕量你沒那個膽子。在你背后一定還有一個人給你撐腰。”陳伯安淡淡的聲音響起,語氣中含了一縷微不可察的厭惡和冰冷,“朕召你過來,就是想問問,那個幕后主使之人究竟是誰”
“是你父親,還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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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璋自打看到那封奏本,便預料到會有此一問,早已下定萬全的決心,說什么都不能將項光牽扯其中。少年跪于地上,對萬歲拱手:“臣不敢欺瞞圣上,此本確是臣一人之意,與太子無關。”
陳伯安似是低聲笑了一下,坐回榻上,用食指彎曲敲了敲桌面,淡淡的開口:“你倒是忠心,身為東宮臣屬,你覺得這話朕會信嗎?”
子璋迫使自己穩下躁亂的心神,平了平氣,接著向君上解釋道:“臣能夠忝居東宮詹事府少詹事一職,全因蒙受萬歲隆恩,陛下明鑒,臣侍奉太子尚不足一載,如何能得太子信任至此,委以這樣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