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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張景侗面目陡然肅正起來，否定她道，“他們是為了我們而來。今日不論是我在這里，還是季元在這里，亦或是柳秉鈞在這里，一場爆炸都是在所難免的。因為他們要想警告舊京的政府，就必然要選擇傷害一個足以震驚舊京的人物，似我們的父輩，每日來去都有警衛(wèi)隨扈，他們沒有機(jī)會做手腳。但我們卻不然，眾人皆知我是總統(tǒng)府的少爺，季元是國務(wù)卿家的孫少爺，秉鈞是法制局柳局長的大公子，傷害了我們其中一人就足夠讓舊京政府嚇破了膽，更何況我們今日聚的這樣齊，他們正可以一石三鳥，殺雞儆猴。”

殺雞儆猴，日本國動的竟是這樣的心思嗎？宛春緊抿著唇，感覺胸腔里一陣的撲通亂跳，想到自己和季元張景侗他們很可能就殞命在方才的事故中，那股子害怕的心情就重新涌了出來，只是當(dāng)著張曼宜和張景侗，她自認(rèn)為不能丟了李家的顏面，只得強(qiáng)忍住惶恐，又問道：“可是，你們又是如何知道是日本國做的事呢？會不會是誤會了？”

“誤會？”

張景侗大搖其頭，冷笑道：“你真是婦人之仁，他們用的手段固然很隱秘，但推究下去，不論是南方的亂黨，還是華中的前朝舊勢力，都沒有這種膽量敢在天子腳下捋虎須。況且自從建國之后，政府已派出了三支集團(tuán)軍，對南方和華中地區(qū)的敵對勢力進(jìn)行了肅清和圍剿，他們即便是有殘余，也都處在韜光養(yǎng)晦的階段，絕對沒有能力北上挑釁的。周邊國家里，歐盟諸國和美利堅合眾國，都和我們簽訂了友好盟約，百年內(nèi)不會再有戰(zhàn)爭，獨有日本，不滿意歐美將自己當(dāng)年惡意侵奪的果實都奉還了我中華民族，所以三番兩次在聯(lián)合國會議上挑撥是非，想要歐美同我國之間發(fā)生隔閡，自己好趁亂渾水摸魚。只可惜，日本國惹是生非的手段，遠(yuǎn)不及策劃爆炸的手段來的高明，話一出口就叫歐美看穿了老底，自然沒人愿意聲援支持他們的野心。他們無法在聯(lián)合國的會議上得到權(quán)益，又不能抹了歐美的面子，只好暗里行動，想嚇唬舊京政府自己將東北三省拱手送上。哼，算盤珠子撥的倒是響亮，只是這一回他撥錯了地方，敢惹我張五的人，我張五絕不會讓他全身而退。”大抵是此言激起了他的斗志，張景侗一時忘記自己是坐在汽車上，不由得將手在身側(cè)重重的一拍，恰失手拍到正在開車的柳秉鈞的膝蓋上去。

柳秉鈞一面開車，一面分神聽他幾人說話，原就擔(dān)著小心，叫他拍了這一下子，倒是唬了一跳，忙笑著岔開話題說：“景侗，你看我們是先送了四小姐回家呢，還是你們先送了我回去，再由你開車送四小姐回府呢？”

這兩句話把張景侗驚悟了，在他自己而言，對外展示的樣子一向是沉穩(wěn)的不為外物所動的。今晚讓這場爆炸鬧騰了一回，倒把骨子里的血氣方剛調(diào)動出來，竟和他經(jīng)常拿來打趣的暴脾氣的季元同出一轍，不免大為自己方才的舉動好笑，就止住了下面的話，轉(zhuǎn)回頭去，背靠著座椅向柳秉鈞說道：“你的話總是說得恰到好處。不提那些煩心事了，我看天色已晚，你慣常在外面玩的久了，晚些回去也沒什么要緊，還是先送四小姐回靜安官邸吧，她一個女孩子，總不好回去的太晚。”

宛春便在后座謝了他的心意，關(guān)于方才張景侗對目前形勢的分析，她雖記不大完全，然而也明白內(nèi)里的嚴(yán)重性。她的包車夫小鄧，自爆炸后就沒了人影，那是父親李嵐峰手底下帶出的兵，絕沒有面對危險臨陣逃脫的可能，想必是先一步回去通知父親了。

自此一路無話，約莫半個時辰，總統(tǒng)府的車子就在靜安官邸的入巷口處停下了。宛春還沒有下車，隔著車窗上的玻璃，就看見長坡下的鐵柵欄外列了兩隊兵士，衣帽整齊，每個人手里端著長長的一把托槍，槍頭上露出一截尖刀，映著煞白的月光，泠泠泛著寒意。

這是靜安官邸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宛春大駭至極，心說劇院爆炸的事情終究是傳到靜安官邸了，所以才這樣戒嚴(yán)起來。便忙和張氏兄妹、柳秉鈞等人告了別，開了車門下去。

鐵柵欄旁的守衛(wèi)是臨時調(diào)動來的，對于這座府里住的是什么樣的人，并不很熟悉，看著宛春走近，就齊齊將槍身一橫，鏗鏘數(shù)聲指著宛春問道：“什么人？”

宛春立時止住步子，站了兩步遠(yuǎn)的地方說道：“我是李宛春，這個府里的四小姐。”

那些守衛(wèi)一聽，彼此間看了看，并沒有人認(rèn)得她，一時間不敢大意放她進(jìn)去，就走出一人說道：“你等等，我找門房來認(rèn)認(rèn)。”

宛春自是任他去了，過了片刻，聽得鐵柵欄里頭嗵嗵響起跑步聲，家里門房的聽差老徐就趕到了這兒，隔著鐵柵欄向宛春望了一眼，忙向列兵們說道：“快，快，是我們的四小姐，你們快放了人進(jìn)來，下一回可千萬不能錯認(rèn)了。”說時，唯恐宛春因為被拒之門外的事情，回頭怪罪到自己身上，就又對她笑道，“您回來啦？回來好啊，回來好，先生和太太都等著哪。三爺呢，他沒有同四小姐您一起回來？”

“他稍后就到。”

宛春說了一句，瞧那鐵柵欄已朝兩邊緩緩打開來，就邊走進(jìn)去邊道：“徐大爺，你在這兒多等等，三少爺要不了一盞茶的功夫就回來了，他們新來不認(rèn)得，免不了還是要麻煩你。你多等一會子，就省的來回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