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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團圓》這出戲又名《兒女團圓》,寫的正是富翁韓弘道之妾春梅所生兒子與富翁俞循札所生女兒被王獸醫暗中交換,數年年后王獸醫說明原委,使韓、俞兩家各認其子,并團圓結親的故事。因戲中善寫農村人情風俗,極有曲折波瀾,事雖造作,可是連絡得很好,一點兒也不覺得不自然,場面始終保持緊張,結構巧妙,而頗得百姓喜愛。
宛春也是在前生在陸家婆婆做壽的時候,家里請了個小戲班子來唱過一次,只是婆婆是個難伺候的人,又要在親朋面前端架子,時不時就吩咐她做這做那,總不得空看的完全。這一回宛春貴為李家四小家,雖不曾明言,但她的包廂原是季元預訂的,和平劇院里的人便都當她是季元的朋友,奉若貴賓,不敢隨意進出打擾,且又有周湘和晁慕言為伴,看的就額外仔細些。
正瞧著那韓弘道的小妾李春梅身懷有孕,得韓弘道之妻嫉妒,韓弘道安慰了春梅說:“他強你弱,他好你歹,都休在我眼前說也。”一語剛完,韓弘道之妻就沖進門來,對著春梅一陣毒打。原來韓弘道的嫂嫂為讓自己的孩子吞占韓弘道家產,深怕春梅降下個男胎對她們母子造成威脅,就假借給弘道妻做生日為名挑撥離間。韓弘道百般勸阻,弘道漆還是“瞞心昧己”,“紅了面皮”,“揪住狄髻”,“不歇手連打到有三十”。韓弘道斥責她是個“歹東西”、“不賢慧”、“出丑揚疾”、“全不依三從四德”,后悔自己對她不該“百縱千隨”。弘道妻這時驟然拔高嗓門,道出一句:“你愛他時休了我,愛我休了他者”。
原來弘道妻的娘家有七八個如狼似虎的兄弟,她自然有這個魄力可以和夫君做抗衡。那個扮演弘道妻的戲子,是梨園里的名角,一舉一動拿捏的極為妥當,說了這句決然的話時,就將那眼珠子一瞪,白臉一揚,眼角七分凌厲,眉梢三分刁蠻,足把戲里的人演得活靈活現。
臺下一眾看客喝彩不絕,宛春就在喝彩聲中冷冷笑了一聲。但凡男子總是想要坐享齊人之福的,非得有嬌妻美妾在懷,各安其分他們才滿意。殊不知,自古白頭偕老的也唯有一心人而已。
早知原來是這樣的一出戲,她倒寧愿在家看看書呢,也怪自己多嘴胡謅這么一句出來,竟讓季元當真了。
只是,提到季元,宛春倒很疑惑,不是說要她過來陪他看戲的么?如今她人在這里,季元去哪兒了?
因這些個包廂大都臨樓而設,視線中恰能遍觀全局,宛春于是逡巡四顧,耳聽得對面一聲叫好,恰是熟悉至極,忙側目看過去,見那包廂里正坐了三個人,中間的不是季元又是誰?
她暗自的失笑,這個人也真是想到哪里就是哪里,竟把四大公子里的張景侗和柳秉鈞也拉來了,一群大男人坐在那里看著戲,在女賓林立的二樓倒是突兀的很。
季元那里也已瞧見了宛春,這樣的位置安排,正是他早就敲定好了的,此時見宛春望過來,就朝她點頭一笑,而后轉了頭又向宛春的一側微微的笑。
宛春看得分明,奇怪他是跟誰打招呼,就默不作聲的隨著他目光轉過自己的右邊去,就見得一側里晁慕言淺笑坐著,目光緊緊盯在戲臺子上,并沒有抬起頭來。
宛春將視線在季元與晁慕言之間來回晃了兩晃,單就她所了解的而言,晁家雖寒,但在教育子女上不遺余力,晁慕言受其家風熏陶,性情溫婉持重,不像是愛玩鬧的人。季元卻不然,他素喜熱鬧,常常是坐下來要不了一盞茶的功夫,就起身找可玩的去了。
這樣的兩個人能相識的話,太陽真要打西邊出來了。
宛春想了一想,直覺季元是朝著隔壁打招呼也不一定,就收回了視線。臺上恰也演到最后一幕,眾人殺羊打酒,要做一個慶喜的筵席。
周湘看了半日,對于這類的戲曲沒有多大的興趣,不過瞅著宛春和慕言喜愛,才強撐到現在。此刻見戲已散場,終是耐不住,就朝宛春笑道:“怎么,你還要等到他們來找你打賞么?咱們該回去了。”
宛春看她起身,想著誤會還沒有解開,不能就這么回去了,便也站起來,含笑道:“不多坐坐嗎?這場戲不好,咱們還可以看下一場嘛。”
周湘搖了頭正要推卻,那邊晁慕言也已站了起來,不知為何面上急匆匆的,沖宛春一鞠躬就說道:“對不住呀,我不能再陪二位看下去了,家中有事,還容我先走一步。”
宛春不禁柳眉暗鎖,心道這話說的也太突然了。戲票早半日就送到參事府和晁家醫館了,依晁慕言的脾氣,應該是在來之前就將事情安排好才對,怎么這會子又提出有事回家的話了?她藏了幾日的困惑,這時到底忍耐不住,直接挽住了慕言的胳膊,笑說道:“你別急,我有話問你呢。這幾日你究竟忙些什么,連出來玩都慌慌張張的?”
慕言粉面羞紅,掙脫了幾下道:“沒有什么要緊的事,不過是醫館里沒人,我回去照看照看罷了。”
“話不是這樣說。”宛春心思轉動的極快,她不提醫館倒還罷了,那就說明是真有事。提了,只能說明慕言是有事瞞了他們,誰不知道晁家醫館坐診的是前朝御醫的接班人,晁家二代圣手晁老先生?尋常沒個重病急病,他是從不出診的,慕言這個借口也太蹩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