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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枝搖頭懊惱道:“出去有些時候了,我在房里記著產婆說的話,不能即刻來報告二位?!?
金麗乍驚之下,忙道:“還等什么,我們這就走?!?
說著就要動步,宛春就拽住她的衣袖道:“不著慌,這才傍晚,他們沒能夠這么早去娛樂廳的,想必姐夫是到那邊去了,我們先去媽那里說一聲。”腳底便轉了步子,往仲清房中來,她不說是去抓譚汝臨的把柄,卻道:“金麗說二姐姐病著,她難得今日休假,要帶我去看一看上海,我來問一問媽的意思,我們就這樣出去可以嗎?”
余氏也想著她好不容易來一趟,雖然仲清病著,但產婆既是說了無事,就沒必要拘著宛春在身旁了,就點頭笑道:“也好,金麗是土生土長的上海小姐,有她陪你玩,我正放心得很?!?
仲清吃了些粥,已經能夠靠著枕頭坐起來,便也道:“你們玩去吧,上??扇サ牡胤胶芏?,我這個東道主是不能夠作陪了。”
宛春和金麗都笑說她客氣了,這才攜手出去,同坐了金麗家里的汽車,吩咐汽車夫直奔西區大上海娛樂廳。
這個娛樂廳的前身是家兼營舞廳的大飯店,建筑共三層,底層為廚房和店面,二層為舞池和宴會廳,大舞池周圍有可以隨意分割的小舞池,既可供人習舞,也可供人幽會;兩層舞廳全部啟用,可供千人同時跳舞,室內還裝有冷暖空調,陳設豪華。三樓為旅館,頂層裝有一個巨大的圓筒形玻璃鋼塔,當舞客準備離場時,可以由服務生在塔上打出客人的汽車牌號或其他代號,車夫可以從遠處看到,而將汽車開到舞廳門口。
這個娛樂廳建成之后,一度租給了法國人經營,由于出租合同的規定,需根據客人人數抽成,這位法國來的經理人就即刻規定舞客一律自帶舞伴,故而收費極為昂貴,用不上幾日就讓娛樂廳蒙受了巨大的損失。無奈之下,娛樂廳的接手人只得辭退這位法國經理,重新易人經營,并公開的向社會招聘舞女,集歌舞戲曲等娛樂為一體,數年下來,大上海娛樂廳就迅速的成為了西區最有名的玩樂之地。
金麗的父親何長遠,因為有官職在身,當初組建娛樂廳的時候,那個接手人又沒少走他的路子,所以為還人情,就將自己名下的股份撥了一些出來,轉至何長遠的賬上。金麗又是何家唯一的一個小姐,少年時常跟著李嵐藻何長遠夫婦到大上海娛樂廳來聽戲,這里的聽差都認得她。
遠遠地看見車子來,就滿面春風地快步走下臺階,搶著給金麗開了車門道:“金麗小姐,今日是什么風兒把你吹來了?你足有月余沒來我們這里了?!?
金麗見了他們也熟稔的很,便道:“我已經上了中學,不能再像往日那樣可以經常到這里看戲了。怎么,你們這幾日是有什么好東西要孝敬我嗎?”
她自然的開著玩笑,聽差們都喜歡她不拘小節的海派作風,也便隨著插科打諢幾句。宛春從另一側彎身出來,抬頭望了望店面上掛著的金燦燦亮閃閃的娛樂廳三個大字招牌,又看其左右各貼了兩幅數米長寬的廣告,左邊是昆曲名伶出身的甜歌皇后梅若蘭,右邊是有著白牡丹之稱的夜鶯小姐李玉君。
因想著陸建豪今日過來捧場,那么總該會有捧場之人的廣告,便又往前走了幾步,四下一顧,卻并沒有發現除梅、李之外的第三個人。心里不由狐疑起來,只道莫非就是梅若蘭和李玉君二人中的一個嗎?
有了這樣的起疑,宛春再看那兩幅海報時,不免就多了幾層思量。梅若蘭是梨園正宗的梅系一脈子弟,能在大上海娛樂廳立為臺柱子,是因為替她的老師報答恩情的緣故,與個人的意愿沒有多少干連。而李玉君就不大清白了,她原就是唱小曲的出身,因緣際會認識了個有背景的人,才推薦了她到娛樂廳來。兩人之中,若說可疑,那就非李玉君莫屬了。
宛春暗下了結論,看金麗已經走到了自己身邊,就向她說道:“你問問他們,李玉君是幾時開場,我們包一個包廂看去吧?!?
“包一個包廂嗎?”金麗沒有宛春想的那么多,只是輕側了半個面頰,低聲的問道,“難道我們不是來找姐夫的么,進了包廂可怎么找呢?”
宛春就笑道:“唯有敵人在明我們在暗,才能方便尋找呀,要是換做我們在明處,他們當先看見,頭一件事就是要避開去的,到那時我們的計劃豈不是泡湯了?”
金麗長哦了一聲,終于明白過來,就招了一招手,把方才和自己說話的聽差叫來道:“我問你,樓上的包廂還有幾個?去讓他們給我留一個視線好的,我們今日要捧李老板的場呢。”
聽差見狀,忙說有有有,他們這些人在聲色場所混得久了,腦袋轉的比誰都快,送上門的生意豈有往外推的道理?便是沒有,那何總長是什么樣的人物,他們家的小姐要來看場戲,就是臨時趕人也得給她騰出地方呀。
就一路引領著宛春和金麗到了二樓,找個侍應生問清楚,可喜正有個好位置是別人包下了,臨時有事又退掉的,叫宛春和金麗碰個正著。聽差便命侍應生不必再帶人上去,將這個包廂記到金麗的名下,問過她沒有別的事,就讓人送了果碟和茶水來,這才拉下了包廂的綠綢帷子,留她兩個在里頭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