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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春輕輕將房門一關,卻把翠枝拉到一旁說道:“你別哭,方才在房里,當著二姐姐的面,我不好說什么。這會子沒有人,我問你什么,你都照實了說,行不行?”
“四小姐……”翠枝愕然止住哭,淚痕半干的看著宛春。
宛春將她的手在掌心里握緊了一握,小聲道:“我知道二姐姐這病來的不簡單,這兒能說得上真心話的只有你一個,我瞧著二姐姐心里有事,這事不給她解決了,終成心病。人說,心病還得心藥醫,她人如今躺下了,我這個做妹妹的不能不替她出頭呀。”
翠枝嗓子里嗯嗯兩聲,把自己之前對于四小姐的印象全然推個干凈。誰說李家四姑娘是個病美人的?分明如同二小姐一樣,是個刺玫瑰呢。
這事她也想過避開二小姐對太太說一說的,但一想到太太的脾氣,倘或知道了必然要興師問罪于譚汝臨,譚汝臨這兩年與仲清之間已有了很大的裂痕,這樣一來,反而叫二小姐做了夾心餅,兩頭受累。不如四小姐出面,即便是責問了譚汝臨,但她畢竟是個小孩子,譚汝臨也不見得會與她見怪。
于是哽咽了幾聲,就平息口氣道:“四小姐,我說的話你可千萬不要傳到太太耳朵里去,我們二小姐是十分希望能和平解決此事的,但如今她已受難,只怕勞累不起。你既是有這份心,我也只好告訴你罷。我們的姑爺在外頭背著二小姐又養了一房戲子,還雇傭了幾個老媽子小大姐,弄得也像是個家庭的樣子。我們二小姐初時不知道,只以為局勢吃緊,他要住到衙門里去,不想跟著姑爺的人一時說溜了嘴,就捅出了個大馬蜂窩了。二小姐氣不過,要去找那個女人算賬,姑爺從中攔著,結果兩個人推搡間,二小姐就不小心從樓梯上滑了下來。她已快到臨盆的時候,滑這一下子幾乎沒把命去掉一半。”
宛春握著她的手不由又緊了兩分,心里只嘆自己與仲清是多么的同病相憐。原以為陸建豪的事情不過是個例,而今看來,男子都是一樣,皆是吃著碗里的望著鍋里的。譚汝臨的為人她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他原是貧寒人家的子弟,靠著自己的努力,從槍桿子里奪取的權利,姑姑李嵐藻當年也正是看見他的成功,深覺是個可塑之才,才會極力說媒,將二姐介紹給他。
譚汝臨對于這樁婚事當然滿意的很,他是個武夫,于政治上不大轉得通,如果有了北嶺李家做后盾,那么在上海就沒人敢不給他個薄面了。后來能升為鎮守使,也虧了李家的提攜。
卻不想這才過了幾年的好日子,正經的老實人兒也變成了負心漢。
宛春又是恨又是無奈,原本想只把翠枝的話套出來,說給母親余氏聽聽就算了。這會子自己倒是有了個主意,喚過翠枝,貼著她的耳朵嘀咕幾句。
翠枝聽罷,直說妙得很,遂依了宛春的主意,就準備去了。
宛春于是隨便叫了一個路過的老媽子,指使她打來一盆熱水,自己親自端進屋里去,對余氏和仲清說道:“給二姐姐洗過之后,媽也來洗一把臉吧。”
余氏皺一皺眉,不想是她端進來,就道:“怎么用你做這些?翠枝那丫頭呢,又跑哪里去了?”
宛春見她果然問起,便用了想好的話敷衍道:“她被我派去打探產婆子來了沒有,這兒不比咱們自己家,我用不慣那些下人,又怕二姐姐在病中,為著顏面,也不好叫下人看見她如今的病況,以防出去風言風語的亂說一氣,所以才親自端了來。”
余氏想她說的在理,且考慮的十分全面,就不再追究,起身就著她端盆的姿勢,將毛巾在熱水里泡了泡,才拿出來擰得半干,去給仲清擦了擦臉和頸項。自己回身又擰了一遍,方擦了一下眼角,覷著宛春的神色,問向她道:“你累了嗎?坐了一夜的火車,要是累的話,就去客房歇息吧。你二姐姐這里有我在,不用太擔心了。”
宛春正想出去等翠枝的消息,聽余氏這樣說,她便順著臺階而下道:“那么,就辛苦媽了,我歇一會子再來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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