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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氏想到最可怕的后果,差點開了口命季元從講武堂退學,改學醫科去。還好李嵐峰比她冷靜許多,從自己的部隊里挑了個沉穩老實的兵蛋子出來,采買了一輛人力黃包車給他,四面垂幛,命他每日以此接送宛春上下學,正省去了招搖之憂。
宛春雖說原身只比李家四小姐大了七八歲,但歷經一世,總歸是比尋常女孩子要懂得更多,心里對于上學就不那么新鮮和陌生了,故此表現的也比一般女孩子老成許多,李嵐峰和余氏怎樣安排,她便怎樣做。
李承續公休完畢,政務著實忙碌,就只派了自己身邊的機要秘書過來,將自己得到的幾本珍藏版的醫書送給了宛春,慶賀她升學之用。
這日宛春正坐了家里的黃包車去學校,未免引人注意,她身邊連個聽差丫頭都沒帶。那拉黃包車的小兵本姓鄧,宛春不知道他的名字,就隨著李嵐峰叫他小鄧。小鄧的年紀本也不大,只好十八九歲的樣子,一張紫赯面皮大概是練兵時曬下的,泛出油亮的幽深的紅。他于百人之中被挑來做這樣清閑的美差事,每個月還有一百余元可拿,心情自然放松起來,便不住的和宛春說著話。
小鄧老家在江蘇徐州,那兒離舊京并不近,所以他一講話總免不了帶些當地方言在里頭,宛春聽不大清,明白的時候就與他說兩句,不明白的時候,唯有微笑著保持沉默罷了,兩個人倒也能相處得來。
兩個人一路說著,很快就到了醫科學院。
小鄧扯著脖子上搭的把毛巾擦一把汗,看著醫科學院大門外層疊的人頭,笑道:“學校大概真的是很有意思的地方,要不然大家怎么都擠破了頭往里去呢?”
宛春坐在黃包車上也無聲的笑了,季元那類的講武堂學生倒還罷了,這些新兵營里的小兵蛋子大多是家里窮苦,逼于無奈才參軍的,否則誰愿意好好地孩子,送到部隊里三五年不見一面的吃苦?所以小鄧沒有讀過書,在宛春看來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便道:“你在這里能看出什么名頭呢?不如你近前去看,順道替我拿一張報到表來,我填好后你再替我交還回去。”
小鄧來時就受了囑咐,知道這個小姐腿腳帶傷,忙就聽話去了,從人堆里擠到最前頭拿了一張報到表,又笑呵呵的跑回來。宛春于是抽出筆,將報到表墊在膝蓋上,一欄一欄填報上去,獨有寫著家庭地址及父母姓名的那兩欄,她空了下來,敲著前面小鄧的肩頭笑道:“我問你,你們老家住在哪里?父母叫什么呢?”
小鄧不明白她問這個干什么,但是他自幼出身貧寒,甚少有機會和有錢人家的孩子打交道,參軍之后所見的也多是與自己同病相憐的人,今日能有機會與宛春這樣的豪門小姐交談,心里已經樂的不知所措。這會兒聽宛春問話,想也不想就把家住何方,家中幾口人,父母叫什么,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全然的說了個遍。
宛春一面聽他說,一面寫,嘴里卻笑道:“夠了,夠了,我只是問問,沒有要調查你的意思,你不必把那些話也告訴我。”說完,筆尖一頓,蓋上筆帽,將填報表往小鄧手里一遞道,“還得麻煩你送回去。”
小鄧忙擺手說不麻煩,接了填報表仍舊是賣力擠進人堆里,交到負責報到的老師手里。
那個老師已年過花甲,帶著一副老花眼鏡,把宛春的填報表放在鼻頭底下一行行的瞅著,及至看到性別一欄,才喝了一聲,推著身畔負責歸檔的男子說道:“朱老師,你快瞧,我們今日招收到第三個女學生了。”
朱老師年紀看上去比他年輕了一些,然而也已逾五十,在醫科學院教書十多年來,從沒有似今年這般驚訝過。舊京的女孩子,何時這樣開化起來,竟會到醫科學院報名求學?
一個倒也罷了,如何接二連三的又來了兩個?
這樣想著,他就把報名表接過來,舉在眼前隔了半尺的距離看了看,家庭姓名全都覽了一遍,才放下報名表,沉聲道:“請問,哪位是鄧宛春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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