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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完報道的事,宛春只覺累得緊,不是身累,而是心累。
原以為李家四小姐的頭銜帶來的是享用不盡的富貴榮華,卻不料榮華背后還有這么些彎彎道道去需要她應付,若非她有仇在身,倒寧愿去做個小家碧玉。
按著額頭稍事休息,秀兒也不知去了哪里,跟前一個人影子都沒有。宛春說了那么許多話,這時才覺口渴起來,可恨自己行動全然不能自由,只好在床上揚聲叫人來。
才喚了一句,就耳聽得門外有動靜,宛春隔著白紗窗,模糊見著幾道人影走進了院子里。領頭的正是她房中的丫頭秀兒,兩個穿長裙的女子緊跟在她身后,看身量并不像是母親和娜琳她們。
宛春皺緊了眉,這個時候會有誰來她這里呢?
正疑惑著,房間的槅扇門就已經被打開了,秀兒進來看她在床上坐著,不由笑道:“正擔心你睡著會打攪了你,原來你并沒有沒有睡。巧的很,總統府的六小姐和趙公館的二小姐知道小姐扭傷腳的事,結伴來看一看你呢。”
說話間,她身后的趙純美和張曼宜就一同走了進來,齊笑著與宛春打招呼道:“密斯李,你的腳傷可好些了?”
宛春想千想萬也沒想到會是這兩個人來,登時轉過頭冷冷瞪了一眼秀兒。秀兒讓她瞪得心頭一顫,也不知是自己哪里得罪了她,訕訕的端了兩杯茶來,就垂著兩只手不吭聲的站在宛春的床邊。
宛春知道不能在此時問清楚秀兒是怎么回事,只得勉強露著笑臉回首道:“沒想到密斯趙和密斯張會一同過來,恕招待不周,快請坐下吧。”
她這個房間乃是舊時小姐的閨房,李宛春的祖母因喜愛閨閣里的布局,就沒叫人把房子里的拔步床和桌椅換去,獨獨鋪了一層印度織花羊毛地毯,從前院里扯上電線,將燭臺更換成幾盞壁燈而已。張曼宜和趙純美滿地看了一圈,沒有發現可以沙發椅子等物,秀兒就忙去拎了兩個藤編繡墩來,上覆著繡帕,伺候她們坐下。
張曼宜自幼生長在總統府,父親張祚凌原為東北三省的督軍,與東洋、美利堅等國的使節很有些交情,故而在建國之后總統府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多少都承襲了美利堅的建筑風格,西洋氣味十足。因此對于宛春這個古色古香的閨房,她心里非常艷羨,一面四處打量了,一面笑道:“我們本打算明日再來拜會你的,只因明日純美姐所在的人文學院就開學了,所以才匆忙間做了決定,一同過來瞧瞧四小姐的傷勢。”說著,轉眼看見那一對立在雕漆大案上的美人聳肩瓶,嘴里不住贊嘆道,“你這屋子當真漂亮至極,就算換了神仙來也可住得了。”
“六小姐謬贊。”宛春淡然一笑,目光卻直追向趙純美說道,“這都是前朝留下來的舊物,于我并沒有多少功勞,二位既然忙得很,沒必要特意前來的,醫生已經說了,我這腳傷養上幾日就好,不是什么大問題。”
趙純美聽她的話外之音,好像對于自己和六小姐的造訪并不如嘴上說的那樣歡迎,便掩口輕咳一聲笑道:“不管怎樣,這屋子如今的主人終歸是四小姐你呀,旁人欣羨都來不及呢。”說罷,她便起了身,猝不及防地探手在宛春腳踝上摸了一摸道,“那日在校花大賽上看見四小姐突然離場,想必傷的很重吧?雖然柳公館的西醫很讓人信服,但若是四小姐不嫌棄的話,我們府里也有個術業專攻的家庭醫生,對于治療跌打損傷都極為在行,叫他來府里為四小姐診治一番也好啊。”
宛春遭此突襲,不免吃了一驚,回過神才算明白趙純美貿然登門不過是為了確認自己傷勢如何罷了,想必是早上柳公館和總統府的兩則聲明刺激了她,她才會出此下策。
還真是讓她白費了一番苦心,如果她肯耐心等一等,明日就該看到自己的棄權聲明,也就沒必要在今日硬著頭皮來靜安官邸一探虛實了。
不過,來的也巧,她正愁棄權聲明登了之后會引發季元的暴躁脾氣,如今趙純美既是愿意自既送上門來,她不妨就透些口風,叫她給自己當一回替罪羊罷了。如此,也就干脆的應下了趙純美的話,面色不改的笑著答謝道:“那樣真是好極了,我原就埋怨這腳傷好的太慢,貴府既然有此等人才,還要麻煩他來一趟,不論花銷了多少,我們都會照實給付的。”
“密斯李何須這樣客氣。”
趙純美見自己的目的很容易就達成了一半,不覺笑開懷道:“我們府里每月開給這些醫生的花銷,足夠他們衣食無憂了,不必貴府出資,明日我就叫了他來給四小姐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