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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元哭笑不得,伸了手指不輕不重的刮了宛春的鼻梁一下,才說:“這事我不能幫助你,回頭叫父親和母親知道,怕又有一場事故了。我勸四妹妹你還是仔細想一想罷,不要誤做了決定,以免將來后悔。”
說著起了身就要走。
宛春一看他如此,急忙就道:“三哥,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
季元擺了擺手,已經不樂意聽下去了,秀兒果然是在屋子外面把風,聽著里頭的說話聲,忙探手將外面桌子上放的一個青花瓷蓋杯拿過來,忙忙的拎了紫砂壺往里注了一杯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端著沖進屋里來,一把攥住季元的胳膊笑道:“三爺這就走嗎?好歹坐下吃碗茶吧。”
季元讓她攥住脫不開身,平日里他和宛春常來常往,各人房中的丫鬟聽差都是熟悉慣了的,他又是薄面皮的人,為博得憐香惜玉的口碑,對于家下的丫頭一貫是和顏悅色,此時就不能不給秀兒的面子,只好從她手中勉強拎出半截袖子笑道:“你們主仆是跟誰學的這三十六計?倒沒料到還有個連環計呀。”
秀兒看他不走,就一手攥住他衣袖,一手端著茶杯子只管站住了,笑瞇瞇的直向他臉上說道:“三爺不必同我貧嘴,我聽不懂那些文縐縐的話。我只知道我們四小姐要找三爺有事呢,三爺走的這樣急,可是幫四小姐把事辦妥了?”
季元越發的好笑起來,索性由她拉扯著,只問她:“你知道些什么,就這樣替你們小姐合計起來了?沒聽她說么,她要去醫科學院,別的或許我可以幫得上忙,這樣的大事,我可是無能為力了。”
秀兒笑道:“你怎樣就無能為力了,先生和太太做不得主,不是還有老先生嗎?我們四小姐找你,就是要同你商量要如何過了老先生那一關呢。”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季元不期然的轉身,對著宛春說道,“這更是胡鬧了,爺爺是從來不管我們上學的事的,你越過了父親和母親,去找他老人家,白費力氣不說,還免不了要被訓責。”
此時,外頭太陽已經落盡西山,秀兒怕屋子里暗,早將綠燈罩里的電燈擰開來,幽幽的透出一抹熒光。宛春在屋里坐的久了,稍稍覺得寒冷,正將嗶嘰斗篷上的鍍金扣子往上扣了一個,光影里只看到她一個姣好的側面,冷睨眾生。
聽完季元的話,她絲毫沒有退步的意思,只道:“我自是明白這些,所以才要問問三哥,該怎么說,爺爺才能答應我去醫科學院?他以前不管,是因為我們從沒有叫他管過,如今爸媽那里已經是行不通了,設若爺爺可以答應,爸媽必不能反對的,那么我的事豈不就圓滿解決了?”
季元愣愣的站在原地,看一眼宛春,又看一眼秀兒。不知怎么回事,這幾日下來,他對于自家的四妹妹總有種陌生的錯覺,不論是說話,還是做事,都讓他訝異,那個病弱嬌貴到需要時刻有人照顧的四小姐,何時就這樣果斷決絕起來。
誠然,父母親對于祖父的意見是不能不聽的,但他和宛春自幼習慣了父母的安排,甚少提出什么異議,便是有,也不過在父母跟前撒嬌耍賴拗過去就罷了,倒是沒想過要拉出祖父和父母親同堂對抗。
這該說是宛春太過大膽,還是太過無知了些?
不管怎樣,或許是骨子里天生的膽大妄為作祟,也或許是連年對父母的言聽計從起了叛逆之心,季元竟一時對宛春的提議感了興趣,揮手叫秀兒退出去,自己卻轉身坐回原處說道:“你千萬想好了,真要搬出爺爺來么?”
“嗯。”宛春點點頭,兩只手兒把斗篷的兩面衣襟往身上兜了一兜,才道,“唯其有爺爺發話,才可扭轉如今的局面。只是我想過了,若要征得他的同意,必然有個理由才行。可我想了一日也想不起該是什么理由,三哥有什么好的提議嗎?”
季元摸了摸下巴,仰起頭看著那頂棚,半晌才說:“好的提議不見得有,然而好的辦法卻有一個。”
宛春道:“什么辦法?”
季元便低下頭笑道:“人都說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在我們這個家里,爺爺最疼愛的除卻咱們的大哥,就該數得著你了。明后兩日衙門公休,他必然會留在家里,我把你腳傷的話偷偷說給李叔聽,好叫爺爺知道后過來看一看你,到那時成與不成就看你自己的能耐了。”
這樣做行嗎?
宛春幾欲問出聲,縱使對于能不能說通爺爺這一關,她心里很沒有底氣,然而一想到可以有個機會一試成敗,就不能甘心白白的讓其錯過去。
只要能進入醫科學院,她就有足夠的理由去拿到那份尸檢報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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