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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仙坐在灌木叢里面的花壇上,突然看到有一束雪亮的燈光從大門那邊射過來,她知道是顧念彬回來了,趕緊從灌木叢里走出來,走到樹底下等著,現在她一點也不怕顧念彬了,反而看到他很高興,因為在這個家里,他是她最親的人。
車在她面前停下來,看到顧念彬從車里出來,杜不仙趕緊叫了聲少爺,顧念彬嗯了一聲,并沒有看她,抬腳徑直走進了屋里。杜小仙眨巴著眼睛,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難過,鼻子酸酸的,搭拉著頭回到灌木叢里坐下,她其實很少這樣難過的,阿媽死的時侯她難過,一直陪著她的小黑不見了,她也難過,除此之外好象就沒有什么好難受過的了。
但是現在她很難受,平時顧念彬看到她都是和顏悅色,很溫和的樣子,還常常摸摸她的頭,表示對她的喜歡,這是最讓她高興的。每次顧念彬有這樣的舉動,她就歡欣雀躍,因為那代表少爺喜歡她,有人喜歡她,她就有存在感,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很重要。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她很敏感的覺得,少爺也不喜歡她了,他也和他們一樣的討厭她!
杜小仙托著下巴,低頭看自已的腳,他們說得對,她就是個討厭鬼,走到哪里都惹人厭,現在連少爺都討厭了,那她……
她又抬頭去看雕塑,如水的月光下,浴女安詳而恬靜,她看著看著,低落的心情稍稍回復了些。
顧念彬站在窗前,也看著院前的雕塑發呆,他的腦子好象更亂了,從下班前邵柏青跟他說了那番話后,他的心就一直是亂的。邵柏青當然是胡說八道,他怎么會對杜小仙上心?一個小孩子而已,因為覺得她可憐,才多照顧她一點,絕對不是邵柏青想的那樣,但是剛剛杜小仙那委屈的表情讓他心里發堵。腦子里仿佛有個小小的聲音說:你是在乎她的,你真的在乎杜小仙!
顧念彬用力甩了甩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扭頭看桌上夏小宛的照片,他心里只有小宛,怎么可能再容得下另外的女孩,更何況杜小仙比他小那么多,還是一個小女傭,這簡直匪夷所思!
顧念彬到浴室去沖了個冷水澡出來,然后拿著干毛巾站在窗邊擦頭,余光瞟著底下花壇邊的灌木叢,那里黑幽幽的,并不能確定有人在,但顧念彬一直盯著那里看,直覺杜小仙一定在里面,她躲在那里做什么呢?傷心嗎?她,會哭嗎?
扔了毛巾,他到床上去睡,順手拿起床頭柜上夏小宛的照片,再次告訴自已,他喜歡的人是夏小宛,只能是夏小宛!
這一晚,他睡得極不安穩,做了個光怪陸離的夢,很多張臉孔在他身邊飄來飄去,都是女人,有夏小婉,周婷,世交的幾個千金,還有夏曉婉,生意場上的合作伙伴。。。每一張臉都出奇的清晰,只有一張臉是模糊的,依稀只看得出有個尖尖的下巴,他伸手想把那張臉抓過來看清楚,每次差點要夠著的時侯,那些臉孔就涌過來將他攔住,他奮力將她們拔開,又去抓那張模糊的臉,卻始終抓不到,看著那張臉越飄越遠,他莫名的心慌,好象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怎么也想不起來……
半夜驚醒,擦了擦額上的汗,顧念彬到浴室里去沖了個澡,再回到房間的時侯,他看到夏小宛的照框掉在地板上,撿起來,水晶的相框上被磕出小小的裂痕,他心里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又覺得自已是在杞人憂天,把相框在床頭柜上擺好,靠坐在床上點了一根煙,青煙裊裊,在空中彌漫開來,昏暗燈光下,那煙霧象一張正慢慢拉開的網,顧念彬呆呆的看著,突然想起剛才那個夢,有些心煩氣燥的又把煙掐滅在煙缸里。扯了被子蓋過頭頂靜靜的躺著。
第二天傍晚,杜小仙正在掃地,突然看到從大門口駛進來一輛白色小車,她認得那是少爺的女朋友夏小姐的車,她趕緊避到一邊,讓車子過去。然后接著低頭掃地,可是不一會,余光瞟到一個身影正朝她走過來,抬頭一看,正是夏曉婉,她淺笑盈盈的看著她:“你叫杜小仙?”
杜小仙點了點頭,莫名的就有些慌張,手用力握著掃帚。
夏曉婉又說:“我好象在念彬的辦公室見到過你?”
杜小仙又點頭,心里越發不安了。
“你多大了?”
夏曉婉的語氣越溫和,杜小仙越慌亂,她完全不明白夏曉婉為什么要跟她說話?她咬了咬唇,聲音細細的:“我十八了。”
“真好,花一樣的年紀,”夏曉婉又問:“你老家哪里的呀?”
“大涼山。”杜小仙這時突然記起上次燙著夏曉婉的事,趕緊就說:“夏小姐,對不起,上次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
“沒關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夏曉婉溫婉的笑,“小事情而已,你不要掛在心上。”
兩人正說著話,顧念彬的車子從門口駛進來,停在她們身邊,顧念彬打開車門下來,看著夏曉婉笑:“臨時有點事,不然去接你了。”
“沒關系,我也剛到,正跟小仙聊天呢。”
杜小仙趕緊叫了聲少爺,顧念彬跟那天晚上一樣,淡淡的應了一聲,仍是沒看她,和夏曉婉往屋子那邊走。
杜小仙聽到他低聲和夏曉婉說:“你跟她有什么好聊的。”
那語氣帶著些許輕視,杜小仙只覺得心里象被針扎了一下,痛得她皺起眉來。她趕緊轉過身低下頭,猝不及防的一顆淚滴在手背上,熱燙的淚象是把皮膚灼著了,刺刺的,接著又是兩滴,然后便是一連串的往下掉。
她緊緊的握著掃帚,難受極了,好象有只手在用力絞著她的心臟,連呼吸都不能。杜小仙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難受,少爺說的沒錯,象她這樣卑微的人確實沒什么好聊的,可她為什么這么難受,不過是一句話而已啊,再難聽的話她都是無動于衷,現在為什么這么敏感,是生活太好了,她變得矯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