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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眼便到了成親的日子。傾雪第一次穿起了大紅衣裳,三千青絲全部高綰成婦人發(fā)髻,由香闌攙扶著走出了落雪苑。拜別狐王和王后,蓋頭落下,便只能見著腳下的一方土地。
上轎前傾雪轉(zhuǎn)過身,隔著蓋頭最后看了看王宮。什么也看不到,但王宮的景象卻像是能看到一半盡收眼底。
心中突然有些傷感,從今以后,她便是出嫁的女兒,再回來,便是王宮的客人了。
轎簾落下,一片黑暗,連腳下最后一方土地都看不清。
花轎輕晃了一下,接著便感覺自己被抬起,一晃,一晃,宮門邊上,侍衛(wèi)們呼啦啦跪在地上。
是了,她的名號是琉霜,閨名是傾雪。大家都喜歡“傾雪公主”“傾雪公主”地叫著,她竟也漸漸淡忘了她也叫琉霜。
至于琉霜這個名字,大抵可以說是她自己起的吧。
五歲那年宮宴賞菊,二哥哥打了司寇燁被關(guān)在祠堂里,而那小胖墩兒還得了上好的療傷藥,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坐在席上對菊花品頭論足。
竟還拿出了一首不知準(zhǔn)備了多久的蹩腳詩,就那樣在大殿中央眉飛色舞地朗誦,又得了不少賞賜。
想著自己的親二哥為了給自己出氣,連口水都沒喝便進了祠堂,傾雪氣不打一處來,便與這小胖墩兒杠上了。
“切,你那也算是好詩么?我隨口一說的都比你的好?!?
她記得那日她站在大殿上席,裝著大家閨秀的樣子說了很不大家閨秀的話。
小胖墩兒自然是千百個不服氣,她便把李師廣的《菊韻》搬了出來。
“秋霜造就菊城花,不盡風(fēng)流寫晚霞。信手拈來無意句,天生韻味入千家。”
仰頭晃腦抑揚頓挫雄赳赳氣昂昂地讀著,一首不夠,她又說了許多。中華上下五千年,那么多寫菊的詩詞,哪個不比你的好。
傾雪很不知廉恥的拿著先人的成果來對付一個連十歲都不到的小胖墩兒,最后歡天喜地以小胖墩兒慘敗收場。
很淑女地坐下,垂眸,掩飾眼中邪惡的笑。
二哥哥,小妹替你出氣了。
只因那一日的意氣用事,她名聲大噪,讀的那幾首詩被口耳相傳,而眾人印象最深的便是她最開始念的那首。
“秋霜造就菊城花,不盡風(fēng)流寫晚霞?!比×似渲凶罱?jīng)典的兩個字,同音不同意,她便得了琉霜這個名號。
“恭賀琉霜公主大婚之喜——”
在一片恭賀聲中,傾雪被抬出了王宮。
花轎前頭是數(shù)不清的奏著喜慶樂曲的伶人,后面是儀仗隊和多的數(shù)不清的嫁妝。長長的隊伍浩浩蕩蕩,傾雪坐在轎中,被一路搖搖晃晃抬到了鳳府。
接著便是緊鑼密鼓鞭炮“噼里啪啦”的聲音。
她知道,她這是進了鳳府的大門了。
花轎輕磕了一下,安穩(wěn)地落在了地上。
“咚?!?
花轎外壁震了一下,是鳳天涯踢轎的聲音。
傾雪也抬起腳,狠狠地踢了回去,轎子都被踢的晃了三晃。
關(guān)于踢轎,是有緣故的。新郎踢轎,是給新娘下馬威,不致將來懼內(nèi)。在轎內(nèi)的新娘,也踢轎相還,以示不弱,要求平等。
她這哪是要求平等,分明是在振妻綱,示威呢。
我即便嫁給你,你也要如往常那般體貼我,呵護我,照顧我,好吃的給我吃,好看的給我看,好玩的給我玩,發(fā)生什么事要第一個沖上前去保護我,從今以后便只對我一個人如沐春風(fēng)地笑。
這是屬于你我的承諾,不得更改,不得背叛。
轎外鳳天涯低低地笑著,花轎內(nèi)的人嘴角也翹了起來。這樣,真好。
接著轎簾被掀起,突然的亮光刺的傾雪閉上了眼。一只溫?zé)岬氖指苍谒氖稚?,將她從轎內(nèi)拉了出來。
拽著手牽,紅色喜綢的一頭,另一頭被鳳天涯拉著,亦步亦趨,帶著她徐徐走入拜堂的大殿內(nèi)。
“公主,有石子?!?
“公主,有門檻?!?
“公主,別走了?!?
香闌在一邊攙著她,一邊在她耳邊小聲提醒,防止她出錯。
在大殿內(nèi)站定,手牽的那一邊也停了下來,手牽不再晃動。
便聽儐相高唱:
“一拜皇天——”
轉(zhuǎn)身,對著殿外有光的地方,跪下,盈盈一拜。
“二拜祖先——”
跟著鳳天涯的步伐,傾雪側(cè)過身跪下,對著不知是什么的拜了下去。
“三拜高堂——”
高堂上只有鳳司儀在座,呵呵笑著:“好孩子,快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