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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星空郎朗,一隊人馬似護衛著中間的車駕,沿著一條不知名的小道,人噤聲,馬銜轡,迤邐而行,這正是晝夜不停護衛著廣平郡王兼程趕路的天盾營,而此時也已是犬馬嘶吠,已然到了人困馬乏的地步?!救淖珠喿x】然而距離皇帝南下的行轅,仍是數日的路程。秦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回頭看了看一路上沉默的將士,輕壓馬轡,來到了隊伍中間的馬車旁,猶豫了片刻,郡王卻似有察覺,從車中探出頭來,黑夜之中,由于隱蔽趕路,并未舉火,雖看不清郡王表情,但依然讓秦威覺得郡王看過來的目光里,含著讓人很不舒服的笑意,當下簡易行過臣禮,低聲問道:“郡王殿下,多日兼程趕路,軍中人馬困乏,前方似有清溪,是否扎營休整”
聞得此言,廣平郡王似恍有察覺,輕拍額頭笑道:“是了是了,本王正有此意,你們是大唐精銳自然不會喊累,不過這人不累馬也累了。眾軍前方便宜處歇息吧”說罷,輕輕揮手??吹酱颂帲赝⒓瘩{馬前行,引軍至河邊,當即命士卒暫停行軍,下馬修整。
士兵們紛紛下馬,卻并不立即休息,將沉重的馬鞍卸下,牽馬至河邊飲馬。明月當空,映著溪水清澈怡人,一路馱人前行的軍馬縱容素質一流,卻也無法抵御這清涼甘冽的溪水誘惑,在溪邊飲了起來,片刻之后,已有大半飲完,紛紛滿意的回到岸邊扎營處小憩,看到這里,秦威似有欣慰,忽而心頭一滯,看著洛陽的方向,攥緊了手中馬繩。
所有馬匹飲完,由于是活水,倒也沒有不潔。士兵們紛紛取出早已干癟的水囊,暢快飽飲了一番,然而并沒有興奮聲傳來,這一行,仿佛逃兵一般,壓在眾軍士心頭,大家喝完之后,默默回到了扎營處,取出包中部分干糧,卻又大半喂給了自己的馬,由于軍情緊急,馬草輜重都沒有攜帶,天盾營善于防守的重盾也沒有攜帶,全軍輕裝簡從,每人只帶了數日的干糧,平日羨慕天槍營的英姿颯爽,此時也如他們一般,卻毫無欣喜之心,?;叵肫鹉侨眨鞓尃I諸將士將平日里奉若珍寶的馬交到自己手里的時候,不舍而又絕決的眼神,秦威攥著馬繩的手關節處已然泛白。想到這里,秦威嘆了口氣,牽馬來到溪邊,馬兒低頭聞了聞,似有思索,抬起頭輕聲嘶吠起來,秦威摸了摸馬頸上順滑的鬃毛:喝吧,黑風,這一路想必你早累了。
馬兒似懂人語,點頭輕碰了碰秦威的手,再也受不住溪水的誘惑,當下大口飲了起來。
回想起那日天槍營都尉李敢將馬轡交到自己手里的眼神,秦威抬頭看著當空繁星,“李大哥,我一定好好保護好黑風,但愿你也···”想到這里,思緒一滯,胸中郁結之氣卻更甚了。
待到黑風飲完,秦威也捧起溪水喝了許多,將懷中水囊打滿。猛地想起郡王等人還不曾先喝水,感到極為不妥,當下捧著水囊來到郡王車駕前,而郡王并不在車中。
“郡王殿下”在小溪上游一處高地,秦威終于尋到了獨自一人的廣平郡王,金燦燦的鎧甲在明月照耀下,分外的華麗,又透露出些許的皇家威嚴。秦威拱手將水囊奉上:“郡王殿下,末將失職,還請郡王···”“讓秦將軍費心了,本王倒不急于一時,讓將士們先喝吧”沒等秦威說完,郡王便接過水囊,打斷了他的話,秦威看郡王沒有責怪的意思,心頭一輕,看來這位郡王,還是足夠體恤這些部下的??ね跄弥?,忽然轉頭望向洛陽的方向,輕聲嘆道“想必此時東都已經···”秦威聽郡王所言,心中不由一陣苦楚,不由雙手抱拳,“郡王殿下,天盾營本是世代守衛東都的部隊,將士也不曾貪生怕死,此行若不是殿下將我等帶出,我等誓會為守護東都流干最后一滴血,如今軍士姓名雖得以完整,可東都陷落,末將··和諸位將士一樣,心中積郁,我等言語行為若有不妥之處,還請··郡王殿下海涵?!?
郡王似乎早有料想秦威有此番話,輕聲笑道,“秦將軍多慮了,天盾營乃我大唐鐵壁,本王雖貴為王胄,卻是區區郡王之身,今得以天盾營此等精銳護衛,本王歡喜還來不及,何來不妥,各位將軍軍士都是沙場鐵血之輩,本王自當禮敬”說到這里,郡王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秦威聽的此言,心中不由得對面前這位皇室有了些許的肯定,但又一思索,想要說點什么,卻不知如何開口。
“秦將軍大可放心”郡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微笑著說道:再過些許時日便可以趕上陛下的行轅,到時候自有陛下安排天盾營諸位將領軍士,本王此行不過是為陛下尋求護衛,并沒有總領之權,所以此行還請秦將軍多多費心”
聽到這里,秦威不由的心安了一些,臨行前,李毅將軍曾密言于他,一路要當心廣平郡王將天盾營收歸己用,看來是李將軍多慮了,眼前這位郡王似乎并沒有這個意思,等幾日后追上皇上行轅,我的任務就算結束了吧,秦威心里不覺一松。
“秦將軍去歇息吧,明日趕路,本王一會兒回去”郡王看秦威佇立靜候,輕輕擺手。
“是,入夜寒涼,還請郡王早生歇息”畢竟有護衛之責,秦威雖然答應,卻仍然侍立于廣平郡王身后。
“好吧,本王這就回去”廣平郡王看了看遠處,似有思索,隨即輕笑一聲,向車駕方向走去。
秦威忽然感覺,郡王看去的方向,遠處有些異樣,再次望去,卻并未發現有任何情況,似是夜風攪擾吧,便回到溪邊扎營處,安排好校尉組成的巡防小隊,已經是深夜,本想再去看看四周,卻發現自己身體異常沉重困頓,想必是近期太過乏累,秦威硬撐了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
夢里似有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油罐巨石在城頭炸裂,軍師和李毅肢體破碎,在熊熊大火中化為飛灰,秦威要去救,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猛地掙扎,卻重重摔到了地上,這一摔,讓秦威從夢中驚喜,赫然發現,自己和幾位巡防校尉被捆綁著跪于郡王車駕前。他環顧四周,發覺周圍士兵竟皆跪地,看向自己這邊的目光有不甘,有疑惑。這一切,讓大夢初醒的秦威感到奇怪,想掙扎著站起來,卻感覺手足無力,心下不由暗忖,自己雖然困乏,卻怎會睡的如此深沉,再看向郡王車駕,竟發現車上有刀劈斧鑿之象,不遠處竟躺著幾具中箭的尸首,周圍也有黑血四濺之象,看服飾,竟是郡王親隨的樣子!
這時,一位頭縛紗布的郡王親隨從車后轉出,看到秦威醒來,猛地沖上前來,大喊“什么天盾營精銳,都是死豬一樣的東西!我們郡王遇襲中箭差點身亡!若不是我們拼死護衛!郡王殿下?。?!你們倒睡的輕松自在!”聽到這里,秦威心中當下慌亂起來,他是知道天盾營實力的,昨夜組的巡防小隊,都是隊中精銳,遇到突發情況,就算不敵,也一定會發出信號,就算行軍再過乏累,全營人也不可能沉睡至此!
這時,手臂敷著傷藥的郡王從車中走下來,看傷形應該是箭傷不假,衛護皇族不利,按軍法理當立即處死,也不知為何,郡王竟足足等了幾個時辰,等他醒來。
“秦將軍”廣平郡王揮揮手讓親隨退下,稍顯虛弱但又慍怒的聲音響起,“本王一路上不曾為難于你們吧!如此多的士卒,竟然讓賊人襲擊到本王,大唐鐵壁,本王真是大開眼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