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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似水,晃眼便是十年。
皎潔的月光穿透幽深的竹林放出稀疏的斑駁光影,映襯著透著微弱燭光的茅草屋。
朦朧地能聽到一個女人和一個孩童的聲音。
女人玉橫床緣,面容枯槁憔悴,卻也能看出容貌的標(biāo)致,淡眉素容,眼含淚點(diǎn),一襲長發(fā)散發(fā)著淡雅的芬芳,和以芝室陳列的幽蘭之香,整個屋子透出些許溫馨之余散發(fā)著絲絲清涼。
跪在床沿的孩童緊握娘親的手,眼噙淚水。
這位女人正是宗韋遺孀涂依苓,孩童正是幸存的次子宗正。
涂依苓嬌喘地說道:“正兒,娘親快不行了.....”
涂依苓咳了幾聲續(xù)以微弱語氣說道:“正兒,娘親命苦,你更命苦啊!自小沒有爹,只能與娘親生活于如此凄清偏僻之處,能與你的父親相知相愛是我平生最快意之事,自你父親過世,我本了無牽掛,唯獨(dú)你讓我放心不下啊!”說著不免痛哭流涕。
宗正默默地看著娘親的臉,伸出粗糙的小手擦拭著從娘親淚角滑落的淚珠。
粗糙的小手喚起了涂依苓的回憶,淚珠里閃過許多宗正照顧自己病體而飽經(jīng)辛勞的情形,不免愈加愧疚!
她輕緩地伸起慘白無血的手,輕柔地?fù)崦约盒膼蹆鹤拥哪槪噲D要一輩子記住這張讓她牽掛不止的臉。
突然她一陣激動,抽搐而起,口吐鮮血,剎那間纖柔的手從孩童的臉上輕輕滑落。
“那幅畫.....”她用盡最后的力氣卻不等道完便香消玉殞,花脂凋零了!
宗正始終都沒有掉一滴眼淚,心里卻是無限悲慟。
月光黯淡,清風(fēng)驟起,四周竹林掩郁,茅草屋啞然無聲,溫馨不再,只余不盡凄涼!
宗正自小失去爹,如今娘親又與世長辭,自此便成了孤兒,想來也甚是可憐。
宗正緊緊握住涂依苓的手,任它如何冰涼透骨,也覺得內(nèi)心溫暖洋溢。
他跪在榻前,徹夜目視著已經(jīng)毫無血色的娘親的臉,他要永遠(yuǎn)記住這張賜予他性命,無微不至照顧了他十年的至親至愛的臉。
微陽初升,滿林旭光通透遍屋。
宗正哀思徹夜,心知人死不能復(fù)生之理,緩緩起身欲松脫娘親之手,卻發(fā)現(xiàn)娘親的手死死地扣著自己的手。
宗正心里清楚不過,娘親對自己是如何地萬般不舍。
宗正對著娘親的手和以氣息,娘親的手便漸漸酥軟松開。
拍拍自己酸軟的膝蓋,徐徐轉(zhuǎn)過身子,看著窗外和煦的旭光,頓覺生活希望之杳存。
宗正找到一處視野開闊,背靠長風(fēng)的崖地,擇一處排水無虞之地便挖了起來,費(fèi)了半天終于挖好了一塊墓地。
轉(zhuǎn)身返回小屋,走到娘親榻前,最后一次親吻她白霜般的臉頰。
他試著背起娘親遺體好好安葬,卻發(fā)現(xiàn)自己尚為年幼,氣力不足。
于是只好將娘親遺體置于案板之上,以繩索扣住,拖拉前行。
費(fèi)盡功夫,終于將娘親安穴掩埋,坐于墓前良久,總覺心中似有不妥。
細(xì)思大悟,“死而不得其名,悲乎往生!”,可惜陪伴娘親十年卻不知她名諱,十年來,娘親不曾提起,也不愿提起,如今欲樹墓碑卻無名記之,為子如此,莫不遺恨!
回想思量道:“娘親生前遺物定有遺跡可循,不得其名樹碑,能精挑幾件娘親摯愛之物陪奩也算盡了一番孝道。”
于是起身折回小屋。
宗正徑直走到床邊,看著懸于床頭墻柜之上的“寶馬萬里圖”,心里暗自思忖:
“此畫,昔日娘親掛之于床頭駢柜,每日環(huán)顧,時(shí)而流淚,時(shí)而歡喜,時(shí)而不語;想是爹爹生前遺留給娘親的念想之物罷!娘親最后仍舊不忘提及此畫,難道是叫我以此畫為娘親陪葬之物以籍地下相思之苦。如此,我定要滿足娘親遺愿啊!”
想著便伸手取下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