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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徒兒,何時成了翰林小姐了?”一個略帶磁性的男音,隨著這清幽的檀香味翩然而至。
春夜回廊中,本有晚風穿過,吹得唐莘后心微涼。現在那風卻忽地止了,暖了唐莘周身,她的心猛地一跳,明明知道沈檀站在她身后,一時間竟然不敢回頭去看。
那于敬堂沒有想到沈檀會在此出現,面上帶了幾分尷尬。可他于敬堂豈能因為這點小事就亂了陣腳,旋即冷笑一聲,不可置信地問道:“沈表叔什么時候收了個徒弟?侄兒怎么不知道?”
唐莘這才回過頭來,那沈檀就站在她身后咫尺的地方,周身氣勢未斂,盡管唐莘本身也算練武之人,卻覺得喘不上氣來。
那天在江上一見之后,再聽到沈檀二字,唐莘想到的只是一個飄逸清雅,仿若謫仙的人物。而今再見,卻懷疑當初是不是迷了眼。
沈檀今日穿的如尋常富貴公子一般,錦衣華服,束帶躡履。這次唐莘離得近,發現他劍眉星目,輪廓清晰凌厲,卻透著那么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讓人生出無妄僥幸,以為他為人嚴苛,但卻會對自己手下留情。
這僥幸,要不得。
“賢侄繁務纏身,我沈檀又是閑云野鶴。我收了什么徒兒,賢侄又怎么會知曉?”
于敬堂眉頭輕蹙,心中打鼓,“這干表叔又不會認識長安的唐家千金,況且這師徒之事,又開不得玩笑,難道自己真的認錯了人?”
他滿腹狐疑,正了神色又要再問。
他還沒來及問,沈檀卻開了口:“唐唐跟我學藝已有數載,只是我嫌這徒兒頑劣,根基太淺,怕侮了我沈檀的名頭,便不許她跟人聲張。”他偏著頭,嘆了一口氣,“早知會遇到今日這種誤會,沈檀何必在乎虛名,真是早該昭告天下,唐唐是我沈檀的徒兒。”
糖糖?
于敬堂下巴往脖子后面一縮,一張俊臉變成了個方塊,皺著眉頭打量著沈檀和唐莘。他吃了一驚,沒想到沈檀有個徒弟,這徒弟竟然是唐莘,他竟然還叫她“糖糖”?!
于敬堂也顧不得再糾結唐莘是不是唐翰林的女兒,對那師徒二人行了一禮,便悻悻地往回走。
“于賢侄,請留步。”沈檀不知何時到了于敬堂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邊柔聲低語,“賢侄是有妻室之人,凡事還是要檢點為妙。若是再有孟浪言行,對我徒兒糾纏不休,沈某的園子里的芙蓉倒不介意多一點肥料。”
沈檀的呼吸撩得于敬堂頸后發絲顫動,于敬堂頓時打了個寒顫。沈檀將他肩膀一松,朗聲笑了起來。一輪明月正掛在院中木蘭樹梢,于敬堂早已逃之夭夭,只剩沈唐二人。
朗月清風,檀香盈懷,遠處又有絲竹聲起,更顯此處幽靜。
唐莘雙目直視沈檀:“師父,我叫唐莘。”
“哦?是嗎?剛才沒聽清。”
沈檀捋了捋耳前長鬢,忽然間卻斂了笑,定睛望著唐莘。那目光似涼還溫,讓人捉摸不透,唐莘只覺得自己呼吸凝滯,卻偏不愿意躲開。
“我方才不過替你解圍,當我徒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唐莘點了點頭,想來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能拜師。可是如今得見沈檀,怎么也不能就這么放他走。
“師父,那日在江上驚鴻一瞥,便對師父高山仰止。師父要唐莘如何,唐莘自是竭力去做!”
那沈檀卻轉身要走:“姑娘莫鬧,我沈檀只有一個半徒弟,還是被強推的。收了徒也不見得教,世上良師甚多,何必要做我的徒弟呢?”
唐莘一把把他的袖子拽住,心中卻竊喜,“既然沈檀能被強推收徒,那自己強拉強拽,說不定也能拜個師”。她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師父,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今天話說了出來,就是咱們師徒有緣。”
“師父,徒兒只需師父提點,不會麻煩師父。”
“師父,你收下徒兒,徒兒干什么都行。”
“干什么都行?”沈檀突然回過頭,幾縷發絲掠在額前,擋了他的眼睛,可眼中瞳仁卻褶褶生輝。他嘴角向上一勾,臉上若有若無地帶了幾分戲謔。
唐莘突然有點擔心,這沈檀會要求自己干什么?可千萬別是打家劫舍,雞鳴狗盜之事啊。
“叫你糖糖也行?”
唐莘暗暗舒了一口氣,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嘛。
她咬了咬牙,一字一頓地說:“糖糖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