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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寬慰康兒，窗外忽而一陣喧嘩，不等玟秋過問，早有粉衫姑娘闖入屋中，噗通往我面前一跪，道：“羅福晉救命。”

康兒大驚，道：“婉兒，你做什么？”說著又去相扶。

陳婉兒卻不肯起，兩眼滑淚道：“我家的仆人都說羅福晉菩薩心腸，常常施舍乞丐，在集市撞見王老虎欺凌老婦人，也肯出手相救。”稍頓，又咬牙道：“我娘要將我嫁給甑員外做小，我是死也不從的，今日好不容易出了家門，便再未打算回去。”

康兒到底年幼，聽了陳婉兒的話，禁不住發(fā)慌，道：“你打算如何？”

陳婉兒看也沒看康兒，只用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瞅著我，道：“我出門時(shí)，從娘親的抽屜偷了二兩銀子，求羅福晉能捎帶我去京城。”語畢，遂畢恭畢敬的呈上銀兩。

康兒急道：“你一介女子，怎能獨(dú)自出門？出了事可怎么辦？”

陳婉兒反倒莞爾笑道：“我怎會是獨(dú)自出門，若你額娘肯捎帶我，自然不會使我路途艱辛。”在大清朝，甚少有姑娘有膽量敢逃婚，這陳婉兒的忤逆，倒令我刮目相看。

我故作生氣，慍怒道：“婚姻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話沒說完，陳婉兒已收回銀子站起，冷聲一笑，道：“羅福晉不愿幫我便算了，何必拿這些混賬話教訓(xùn)人。告辭。”

她轉(zhuǎn)身就走，康兒忙追了出去。

玟秋令丫頭撤下茶水，道：“主子為何不幫一幫陳婉兒，咱們反正人多，捎帶她一人也不礙事。”我踢開鞋，盤膝坐在炕上，看著窗外追來逐去的小兒女，道：“幫還是要幫的，只是不能讓康兒知道。”玟秋想了想，問：“小姐何出此言？奴婢可想不通。”

我倚著墨綠色的大迎枕，找了個(gè)舒坦的姿勢，道：“康兒前些時(shí)候就說要娶陳婉兒，如果陳婉兒真跟著咱們?nèi)刖裏o依無靠的，到頭來，康兒怎會忍心她無家可歸？”

玟秋抿唇一笑，隨手撿來針線盒子，絞著絹花線頭，道：“入了京，康兒可不再是平常人，把陳婉兒收進(jìn)屋里可是她的福氣。”

我依舊斜斜歪著，道：“是福氣還是晦氣，誰說得準(zhǔn)呢。十四定不會允康兒娶漢人女子做嫡福晉，陳婉兒性子烈，有哪里受得了康兒三妻四妾？依我看，倒不如嫁個(gè)老實(shí)的農(nóng)夫獵戶，做對白頭夫妻...”

外間簾聲掀動，有丫頭道：“主子，老爺來了。”

玟秋忙丟開手中活計(jì)，起身伺候我穿鞋。我低聲叮囑：“你讓陳婉兒與廚房的老婆子坐一輛馬車，別讓康兒知道。”玟秋點(diǎn)頭，話語間，十四已進(jìn)屋。

我抬頭笑道：“大院可都安排妥當(dāng)了？”玟秋福了福身，退出去煮茶。我伺候十四換衣凈手，他滿身灰塵，到底神情落寞。

他道：“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

我心里咯噔一響，連紐扣子的手都禁不住打顫，面上卻仍舊笑意盈盈道：“什么事？你說吧。”十四輕輕攢住我的手，他知道我害怕。這些年，我們經(jīng)歷的風(fēng)雨實(shí)在太多太多了。

而每一次的風(fēng)雨，都是腥風(fēng)血雨，都足以令人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