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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燦爛，霞光斜入屋中，映在梳妝臺上，緋紅一片，灼眼撩人。十四轉身合了半扇花窗，道：“皇上遣了人來，爺偏不見！”我渾身一滯，半響未回神。

雍正居然派人來了！

十四又黯然道：“如果他叫咱們回京，你可愿意？”

回京？好遙遠的名詞。我當然愿意回京，那里有我的阿瑪額娘，有我的阿醒弘明，還有未足五歲就失了父母的弘暟...更緊要的是，京城是我的家啊。

我道：“你說回就回，聽你的。”

十四背光而立，將我攏在他長長的身影里，輕微的聲音似要翻山越嶺而來，他道：“民間時有傳聞，說皇帝陰厲狡詐，毒害父兄，連自己的親額娘都是被他氣死的...”

提及德妃，十四心哀，遂止住話，默默凝望著我。

我道：“你我都知道，額娘是久病成疾，與皇上并無關系。”如今朝廷局勢穩定，雍正大權在握，八爺黨十四爺黨早在數年前便大勢已去，京城早已物是人非。

而十四的心魔，也該放下了。

雍正是如何一步一步登上權利巔峰，權術之高明，手段之狠毒，當今世上只怕也只有十四一人最清楚。十四不服，又不僅是不服，更多的是恨，恨他奪了康熙的恩寵，恨他害死八爺九爺。十四的臉上露出凄冷的笑顏，道：“他宣咱們回去，是想堵住幽幽眾口，在世人面前裝出一副兄恭弟謙的假象，好叫世人稱頌他是好皇帝。”

我反問：“那樣不好嗎？”至少皇帝不敢輕易對咱們下手啊。

十四望了我一眼，凜冽道：“你別忘了，是他讓咱們來清河鎮，是他要圈禁我，眼下我至少還能管住我的雙手雙腳，到了京城，只怕我何時更衣小恭都得請示他。”

圈禁？總比囚禁好吧。

有時我也覺可笑，權術謀略登峰造極的雍正，偏拿唯一的親弟弟半點法子也沒有。雍正剛登基那會，兩兄弟鬧得不可開交。十四有德妃撐腰，囂張跋扈，壓根不認自己哥哥是皇帝，更不肯下跪請安，若不是八爺從中周旋，兩人非得當著文武百官撕破臉皮不可。

后來八爺死了，兩兄弟徹底破裂，任憑雍正如何示好，十四都不肯原諒。

我隨意挽了圓髻，從花瓶中剪了一枝并蒂海棠，壓在鬢角，道：“罷了，回不回京，咱們往后再談。你先去外院見客，看皇上的意思。”稍頓，又失意道：“咱們已有好些日子沒有阿醒、弘明的消息了，可憐的弘暟，不知還記不記得咱們。”

說到孩子們，十四軟了心腸，道：“你且放心，皇上若敢動他們毫毛，拼死爺也要殺回京城去。”我連連“呸”了幾聲，睨他道：“家里不許喊打喊殺！”又起了身，攜十四往花廳，道：“先吃早膳，吃完早膳，好好應付皇上的人，不許...”話沒說完，十四無語的瞥著我，似笑非笑道：“不許打人，不許擺架子！”

怕他不高興，我順勢踮腳親了他一口，以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