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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陽如一輪半熟的煎蛋黃，垂垂西矣，緋色霞光傾瀉，映照在飛檐竹窗上，深深庭院猶顯清靜閑適。縣太爺信步進了書房，只見四面環著高架，架中書冊整齊排列，屋中置有檀木桌椅，筆墨紙硯皆隨手攤開，好似寫字之人才撂了筆。

有兩個丫頭進屋呈茶，皆頭臉齊整，舉止從容。王老虎一見嬌俏姑娘就生了壞心，接茶時故意抓住素紗姑娘的手不松，若是別人家的丫頭早該慌了，而眼下的素紗姑娘竟趁勢將茶碗一扔，不僅潑了王老虎半身湯湯水水，還摔了一地的碎瓷。

王老虎怒目而視，正要發作，廊下走進一管事，先道：“老爺已經出了二院門了，還不緊著收拾。”素紗姑娘連連道：“是，是，奴婢知道。”

又有嬤嬤拿來掃帚簸箕，眾人快手快腳的拾掇，言語中竟未將縣太爺等眾人放在眼中。王老虎想借勢發威，揪住素紗姑娘道：“你弄壞我的衣裳，可值白兩...”

他話沒說完，外頭有人傳：“老爺到了。”

屋中下人皆數停下手中活計，屏聲靜氣退至墻角，墩身請安。只素紗姑娘被王老虎拉扯脫不開身，到底也屈下膝去。

見如此情形，縣太爺心中不由一震：“好大的架勢！”

飄雪青梅紋薄紗錦簾掀起，霞光斜照，男子側身而入，凜冽之氣令人不敢正視。十四往屋中環視一圈，目光冷淡，道：“放開她。”

他的語氣平靜無一絲情緒，卻有使人無法抗拒的敬畏感。

王老虎情不自禁松了手，往后退了兩步，立在縣太爺身后，道：“今兒爺給你個面子，且饒了這丫頭...”他在十四跟前吃過兩回虧，此時哪敢放肆！

十四徑自落座主位，道：“找我有何事？”

縣太爺在清河鎮當差數十載，還是頭一回在鎮上碰見有人待自己不敬，上門做客，竟然未請他上座。不由氣血上涌，逞著官威道：“大膽草民，見了本官還不下跪？！”

十四撐不住一笑，斜眼蔑視，雙唇緊抿默而不語。

他什么話不說，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那陣勢，那架子，使得縣太爺心里七上八下，琢磨著這羅爺是不是知府家親戚，或是京里來的欽差，不由膽怯，試探道：“不知羅爺與羅知府可相識？”

十四道：“不知你說的是誰。”

縣太爺吁了口氣，又問：“羅爺是何時來清河鎮的？”

十四不愿答話，干脆端了茶慢慢抿著。旁側張芳芳回道：“咱們是雍正二年來了清河鎮長住。”稍停，故意粗著嗓音：“王大人有話請直說，主子還要給小少爺說功課呢。”

王老虎幫腔道：“你是什么東西，竟然敢插嘴？”

張芳芳是從宮里出來的人，打小跟著十四，高的時候被人捧著，低的時候被人踩著，他早已習慣。聽王老虎如此出言不遜，他第一反應是看十四的臉色，主子若生氣，他便可與人討教一番，若主子無所謂，他也會覺得不必理會。

他看了看十四，只見十四除了喝茶還是喝茶，于是張芳芳閉了嘴，退至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