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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衙門，縣老爺久久未至，捕頭沒有法子，遂往后院請。哪知縣太老爺在五姨太的房里喝酒聽曲，青天白日的，兩人衣衫不整，酒氣熏天。

捕頭站在階梯處請安，道：“請大人上堂。”

縣老爺吹胡子一瞪，結巴道：“何...何...事？”

捕頭于是將王老虎與十四在集市打架一事稟告了，又硬著頭皮道：“屬下職責所在，得罪了王爺，請大人不要見怪。”縣老爺頭腦發昏，身子輕飄飄的，捕頭說什么，他十句里只聽進兩句，知道大約是自己弟弟在外頭惹了事，被巡邏的捕快抓了回來。

而到底是誰與王老虎打架，他壓根就沒聽清。

縣老爺混混沌沌道：“刁民...都是些刁民...都給爺...關牢里去，關幾日再說...”旁邊五姨太翹著指尖，嬌聲道：“您可是真的青天大老爺，連親弟弟也不護著！乃大義滅親！”縣老爺粗手毛腳往她臉上一抹，道：“那小子就是缺教訓，吃幾日牢飯也好！”

捕頭聽了暗喜，轉身就往下吩咐。

我原本想著縣老爺再昏庸，也不至于連堂都不升。如此沒頭沒腦的就要把人關牢里，簡直沒了王法。我心里慌慌的，憶起那年德妃病薨后，形勢大變，十四半夜被雍正的人帶走，偌大的王府人來人往，可沒了他，便像空了一般。

我轉身看著十四，話也說不出口。

十四卻是一笑，泰然自若道：“別擔心...”他低了低聲音，道：“爺只是想知道，暗地里跟了咱們七八年的奴才，到底是何人。”

德妃死后，雍正步步緊逼，奪了十四的權，又奪了十四的名。若不是因著兩人同母，雍正怕天下人恥罵容不下自己親兄弟，怕是連十四的命也要奪了去。三爺、八爺、九爺...素日情誼猶歷歷在目，每每午夜夢回，十四都心驚肉顫。

好不容易想了許多法子，離開京城，來到清河鎮，十四也答應再也不會牽扯朝政，雍正卻無法心安，遣了探子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

我知道十四的意思，雍正自己可以刻薄十四，卻不允許別人怠慢。

有一年除夕，宮里派人送了幾車御食往清河鎮，路上遇見鼠災，糟蹋了數箱果子。十四拒不接旨，辦事的大臣只當他與八爺、九爺一樣，便未放在心上，言語間亦有不善。結果還未回京述職，就被雍正托詞貶到蜀地去了。

至此，來往交涉的官員待十四都畢恭畢敬。

我不愿讓十四受牢獄之災，這輩子，他真的已經嘗盡拘禁之苦。

我道：“若他們不肯現身怎么辦？不如使些銀子...”十四臉色一正，慍怒道：“我堂堂愛新覺羅氏，還要求個狗奴才不成？要是他們不現身，爺就打出去！”我不由覺得失望，多少年過去，他依舊那么意氣用事。

為了咱們的平靜日子，稍稍委屈一些又能如何？

捕快過來綁人，十四威武而立，小兵小將一時竟不敢近身。王老虎在旁邊起哄，道：“快把他抓住！抓住了爺重重有賞！”說著叉腰指揮，以為衙門就是自己家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