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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就是臨床心理學里所說的自虐型人格吧,也不知道這家伙是受壓型的還是先天的。看他這穿環紋身的鬼樣子,還真不好說是前者還是后者。
“怪不得老趙放話讓他們往死了收拾你,這事兒算你倒霉,他就是因為老婆被人撞死,一怒之下砍了肇事司機才被判的死緩?!鳖櫶煊釉诶蠲鞑┘绨蛏陷p拍兩下,又道:“不過你也不用太害怕,他們打人的經驗很豐富,一般來說下手都有準兒,不然就算你再抗揍也早起不來了。”
“無所謂,讓他們接著揍好了?!?
“不怕再挨下去哪天倒霉被人弄死?”
“死就死,早死早托生?!?
“你爹媽也是這么想的?”
提起爹媽這貨頓時沒詞兒了。出神沉默了許久,直到煙頭燙手指才回過神來,連忙狠吸了幾口。忽然揚手給了自己一嘴巴,又煩躁的抓了幾下頭。
“行,知道懺悔還知道心疼爹媽,至少還有點人味兒。”顧天佑不等他吭聲,又悄然遞上一支煙,道:“你剛才說要找我買煙,我看可不可以這樣,咱們倆交個朋友,今后你的煙我包了,趙洪恩那邊我給你打個招呼,你要實在喜歡挨揍,就讓他們下手輕點?!?
李明博一愣:“我怎么看你都不像雷鋒?!?
顧天佑更發懵:“雷鋒是誰?”
“??????”李明博撓撓頭解釋:“我的意思是你不太像那種提供免費午餐的人?!?
“嘿嘿,你這么說我就明白了?!鳖櫶煊有Φ挠悬c奸詐,道:“條件很簡單,你不是有錢嗎?就負責出錢,我負責買煙再把煙搞進來,咱倆合伙做點小買賣,我在這里頭有個單間,可以用來存放貨物?!?
“你到底是什么人?看你的樣子應該不會比我大,犯了什么事兒進來的?怎么可以在這里這么隨便?”
“我是什么人慢慢你就會知道,至于我多大年紀更不關你事,說起我犯的事情可就多了,三天三夜都說不完,所以還是不說了,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是很有誠意跟你交朋友就對了,怎么樣?干不干?”
“干!”李明博晃晃手里的煙頭,道:“這可是你說的,今后我的煙你包了。”
“不但包煙,還包你賺錢?!?
找他合伙往號子里弄煙販賣,完全是臨時起意。卻沒想到,從這一刻起,一張涉及秦州監獄九十三名獄警干部,一百零四名武警官兵,以及三千六百四十九名男性勞改犯人的香煙銷售網絡開始織就。
李明博的父母一官一商,父親是建鄴市建委主任,母親是搞建材批發的。家中條件優渥,作為家中獨子,難免被嬌生慣養。從中學起,他就離開學校,進入社會跟一群騙吃騙喝的混子走到一起。嗑藥,打架,玩車,一溜煙兒把自己折騰到顧天佑面前。這家伙看著顯老,實際上只有十九歲,不比顧天佑大多少。
商定合作后,李明博負責第一步,聯系父母在外頭給顧天佑準備貨。而顧天佑的責任是通過武警中隊的匡世杰把貨弄進來。這個模式跟監區大佬們過去那買通個別武警小打小鬧的弄個一兩條煙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第一次進貨就搞進來整整四箱玉溪,這還不包括孝敬匡世杰和值班武警戰士的那兩箱的。
這四箱玉溪只在顧天佑的房間里放了一晚上。當晚顧天佑夾著兩條煙去找李明博,丟下一條后帶著另一條又去找趙洪恩,言語之間把倒騰煙這事兒透露了一點點,于是剩下的存貨當晚就被四大監區的幾位大佬消化掉了。盡管價錢是外面的五倍,這幫人仍然把小天佑看做了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銷售情況火爆,初戰告捷讓十三歲的顧天佑有些頭腦發熱,第二次進貨的時間距離第一次只間隔三天,這次關鍵環節由匡世杰換成了副指導員連敏福。這次不但搞了十箱煙進來,甚至還弄進來三箱袋裝白酒。區別于上次的是,這次買貨沒有用李明博家的錢,一部分用的是上次賣煙收回的錢,另一部分則是顧天佑賣嘴皮子提前預售弄來的。
無知者無畏,這個時候的天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什么叫風險,利字當頭興趣盎然,完全沒想到人心難測海水難量。所以當何蔚然找上門來的時候,顧天佑當時整個人傻了眼。環顧四周,滿屋子的貨根本沒處藏去。而何蔚然專門挑了這個時候前來,顯然是得到了準確消息的。只好硬著頭皮開門把何蔚然請進來。
“聽說你在學人家做買賣?”何蔚然走進來的時候面帶笑容,看不出生氣的樣子,笑呵呵說:“生意經都念到監獄來了,小小年紀很不簡單嘛。”
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有些東西已經成為生存的本能。比如察言觀色,顧天佑很快就注意到何蔚然是一個人過來的,看架勢不像來問罪的。于是懷揣僥幸撓頭道:“就是想試試看,萬一哪天住不下去了,不至于餓死在外面?!?
“你也是該考慮以后的事情了?!焙挝等话岩粡埣垪l丟在床上,道:“不過我不建議你去做生意,買賣人都是重利不重義,你從骨子里就是喜歡感情用事的孩子,就比如這次,你前腳倒騰貨進來,人家后腳就把你舉報了,如果這張紙條不是落在我手里,而是被老劉拿到,這會兒估計你已經收拾行李被趕出去了?!?
這件事讓顧天佑收獲了人生當中很重要的一個教訓。任何時候都不能得意忘形,更不能絕對相信任何人。因為他做夢都沒想到那個舉報者居然就是匡世杰。至于他為什么這么做,無外乎兩種可能,一種為立功,或者只是出于對連敏福的妒恨。
“那我這買賣還要不要做下去?”顧天佑環顧四周堆積的貨物,看了看何蔚然的臉色,試探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