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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不死的聲音黯啞,像一個四面漏風的破風箱。說話間,手腕一翻,玉牌又消失在顧天佑視線里。
“好玩吧?”
這老頭的臉幾乎湊到顧天佑的鼻尖上,那語氣仿佛正在施展手段誘拐兒童的拐子。
“想學的話現在就給我磕三個頭。”
“不想學?!?
“學吧,我這手藝妙趣無窮,一旦學會了,就是一輩子的飯碗。”
“一輩子牢飯嗎?”
“我這是不愛出去,不然這個地方關不住我,除了這手上的活兒,我會的東西可多呢,你根骨還不錯,正是最合適的年紀,要是想學我就全教給你?!?
“沒有什么條件嗎?比如說讓我學會以后出去替你報仇清理門戶之類的?”
“沒有,只要你想學,沒有任何條件?!?
“還是算了,我不想給你磕頭。”
“沒關系,不磕頭也可以學。”老不死果斷放寬招生條件。
“那我就勉為其難學學吧。”顧天佑遲疑了一下,又問:“好學嗎?”
“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老不死說了一句廢話,然后從鋪蓋下面摸出一塊老舊布料交給天佑,說道:“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什么就領進門了?”
“這是百戲圖,鷂子門里所有的手法身法,各種藥物的秘方都在這上面呢,你拿去練吧。”
“這么重要的東西,第一次見面就給我,合適嗎?”
“你要是能給我找到第二個十二歲的男孩兒,不管根骨多次,只要別跟你一樣話多,我就立即傳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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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獄生活最多的就是時間,顧天佑百無聊賴之余,便拿了這張百戲圖回去慢慢練,看不懂的地方就去找老不死請教。年紀小,基礎好,又有明白人指點,一來二去還真練出點名堂。
三個月的時間,就學會了十幾手把戲。尤其一雙手更是鍛煉的靈活無比,指掌之間藏的下兩顆雞蛋,一般人看不出破綻。老不死對此也是嘖嘖稱奇贊不絕口。苗世凡更是羨慕不已,說這雙手若是拿起手術刀能把醫學界的天捅漏了。
在這個對物質生活毫無向往的地方,精神生活同樣匱乏到了極致。有了這幅百戲圖,顧天佑得以多了個打發無聊時光的新游戲。正如某本書中說的,因為無聊,人類想到了許多打發時光的游戲,創造了多種多樣的藝術門類。也是因為無聊,十三歲的顧天佑便已能精準掌握百戲圖上大部分手法。手部肌肉靈巧到匪夷所思程度,單手就能抓起十六枚生雞蛋。
再好玩的游戲也有玩膩歪的時候,手法練夠了,又開始琢磨練身法。
鷂子門的祖師據老不死說是明末一位大俠,人送綽號鉆天鷂子,一身輕功名震江湖。曾經夜入皇宮盜寶,偷走了康熙皇帝最心愛的兩件寶貝,翡翠鴛鴦鐲和九龍杯。顧天佑聽到這,當時氣就不打一處來,險些破口大罵,老騙子太不敬業,編個故事直接剽竊人家單田芳老先生。幸虧龍爺在的時候也好聽評書,顧天佑跟著也沒少聽,不然還真被他忽悠瘸了。
吹牛歸吹牛,功夫還是真有一些的。比如這個輕功的練法聽著就挺靠譜的。地上挖個二尺坑,每天負重從坑里往外跳三百次,一日挖深一寸,負重加一斤,三個月后坑深一丈六,去了負重飛身跳出,這功夫就算成了。顧天佑走了何蔚然的后門,在武警中隊的菜園子里挖了個坑,按照圖上要求,第一天綁了三十斤負重在身上開始跳坑。
一個月后,坑深已達一米六,幾乎等同于十三歲的顧天佑的身高。負重六十斤,每次跳上來的過程都是手刨腳蹬好不狼狽。如此又堅持了一個月,坑深已達三米,嚴格按照老不死說的,挖的立陡立陡的,負重九十斤在坑底,別說跳,爬都上不來,總算確定是上了老不死的惡當。怒沖沖去找人,結果驚聞噩耗。
老而不死的老不死終于死了,死那天,頭天晚上還跟人吹牛皮,睡一覺第二天早上人就硬了。
西監區更字號頭鋪付振海向顧天佑轉述遺言:輕功提縱術的要訣就在一個輕字,不管信不信,身上的負重堅持綁著,坑堅持跳著,到了正日子再看結果如何。
顧天佑懷疑這是老家伙臨死前給自己挖的最后一個坑,真要這么干了,自己就是天字一號的大傻瓜??闪硪环矫?,又惦記著那個關于大墻高度和偷嘴的傳說,心想反正已經傻乎乎練了兩個月,再犯一個月傻也沒啥,萬一是真的呢?經過一夜激烈的思想斗爭,最后決定繼續練!
三個月后,顧天佑脫去一百二十斤負重,站在四五米深的大坑底部,滿懷期待的抬頭看著,仿佛井底之蛙,而上面就是自由。負重一去頓感全身輕松的像是要飛起,不由信心大增。于是雙腿微屈,氣血灌于足底,提氣向頂門,雙臂張開如翅,最后這個動作是根據武俠小說的情節自己構思的,為的是飛出坑外的瞬間造型好看,同時有利于在空中保持平衡。
縱身一躍,離地四尺的高度確實遠勝常人,但距離跳出大坑還差一百萬光年。最后還是用了手刨腳蹬的老辦法,灰頭土臉的爬上來。倒也不是一無所得,因為據蹲守在坑口瞧熱鬧的武警大哥說,自己這身法完全有機會爬過八米高的大墻了。
當了幾個月天字一號的大傻瓜,除了身法練的的確靈活如猿外,還有一個收獲就是個子長了一大截兒。顧天佑為此稍感欣慰。不過,苗世凡幫著分析原因的時候認為這是青春期瘋長的結果,興許不背著那身負重還能多長點兒。
如今十三歲的顧天佑,身高達到一米七,身形矯健,不輸成年人,心狠手辣的惡名遠播,小獄霸的地位更加鞏固,整座秦州監獄,上上下下很少有人還拿他當孩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