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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春夜,鮮花的香氣隨著微風若隱若現,在淮城的里坊間飄蕩,隔著圍墻,大多數人家的燈火已經完全熄滅了,但有一扇窗子后面,依舊亮著一點微光,兩個婦人圍著油燈而坐,正絮絮的說些什么。
“死鬼舅家突然有事,今天實在是叨擾三娘你了。”一個婦人笑道,她夫家姓秦,就是白天隨丈夫出現在人群里,目睹了焦康制裁周富貴父女一幕的人之一。
沈三娘溫婉的坐在秦娘子身邊,淺淺的笑著,溫柔耐心的聽著鄰居說話,此時細聲細氣的回答道:“不麻煩的,當時我孤身來此,也多虧了秦姐姐照顧,后來又替我介紹針線上的生意。”
齊國是北地大國,雖然富庶,但底層百姓的生活依舊艱難,他們自知微薄的力量難以抵御天災人禍,住所相近的人家便抱團結社,交從甚密,一戶有事,別的人家都會出手幫忙。
“這算上什么。”秦娘子爽朗一笑,“你寡婦失業,日子本就過的艱難,咱們做鄰居的,能幫就幫把手。”接著又刻意壓低了聲音,“說起來,我有個遠方表弟也在淮城,二十四歲,有的是氣力,三娘若是有意,姐姐愿意做一回媒人,橫豎咱齊國官府又不禁這個。”
“我現在過的就很好。”沈三娘雙頰微紅,靦腆的垂下頭,然后又十分擔憂的看了眼友人,囑咐道,“如今的世道,‘齊國’二字還是少說為妙。”
秦娘子應了聲,有些心虛道:“這不是在三娘你這里么,外頭姐姐可是從來不說的。”又道,“你也曉得周家那個閨女,孝順伶俐,這次實在是,實在是可惜了。”
沈三娘面上一黯。
窗外的雨聲經久不歇,風聲忽小忽大,燈花亂閃,兩人身后,隔斷里屋的布幔也輕輕搖了一下。
秦娘子皺眉:“莫非是屋頂漏風?等死鬼回來了,我立刻叫他來瞧瞧。”
沈三娘柔聲道:“勞煩秦姐姐。”她伸手去挑燈芯,在背對秦娘子的那側,細若微塵的粉末從袖口無聲滑落,混入燈油中,接著絲絲隱秘的氣息隨著輕煙冉冉升起,悄悄散入空中。
秦娘子打了個哈欠:“三娘,我實在有些困了……”聲音越來越低,一句話沒說完,便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沈三娘將她扶到邊上的木榻上,蓋好被子,然后掀開布幔,利索的走進里屋,單膝跪地,溫柔的聲音充滿了與平日不同的鎮定與自信:“象理院淮城文部知情人沈秀娟,見過朝大人。”
朝歌正在解外衫的衣帶,她示意對方起來,同時笑道:“朝某無禮,還望三娘恕我衣冠不整,擅入閨房的過失。”
沈三娘笑笑,又點了盞油燈,她一手托底,一手彎曲遮風,湊近了替對方照明。
朝歌外衫下面是一副精巧細密的內甲,可惜肩膀處稍稍凹陷下去了一個人指形狀的印記。
“大人去過縣衙了?”沈三娘道。
朝歌點頭:“是落葉指池小遲。”褪下軟甲,交給面色凝重的沈三娘,笑道,“這些時日,還請三娘貼身穿著此物。”
沈三娘連聲拒絕,朝歌出身鉅鹿城,身份貴重,她的內甲也是自家中帶出來的珍品,就算身無武藝的人穿上了,也能在先天高手的全力一擊下留的命來。
“我有事勞煩三娘,還請不要拒絕。”朝歌微笑,“這次或許是要送命的險事呢。”
沈三娘聞言,眼睛一亮,精神居然大是振奮,清清脆脆道:“三娘唯大人馬首是瞻!”
朝歌唇角微翹:“多謝三娘。”又收斂了笑意,肅容道,“方才聽到秦娘子說了一句‘周家’,還請三娘為我詳述。”
……
沉沉的夜色阻隔了人們的視線,飛禽在空中滑翔,細雨沾在它的飛翎上。
后半夜,元孟冬留下輪班巡守的人后,率眾退回五里外簡陋的營地,此刻正借著一點昏黃的火光,記錄敵人斥候的路線。
一只鴿子在她身邊停下。
白鳥咕咕的叫著,屬于淮城的“飛羽快書”雖然已經被敵人占據控制,好在象理院文部殘留的從屬手中卻還保留了幾只類似的通信工具。
“焦氏兄弟的師父是池小遲,如今也在淮城。”元孟冬打開鴿子腿上綁的蠟封密信,掃了一眼,低聲道。
越輕羅眼中浮現出濃烈的憂色:“‘落葉指’此人可不好對付。”接著道,“殿下,可用屬下潛入淮城去協助朝大人?”
“朝歌在信上說此人交給她即可。”元孟冬神情鎮定,“三日后攻城之時,她會拖住池小遲,若有可能便伺機擊殺。”又向云復清詢問,“東西已經準備齊全?”
云復清面無表情的點頭,他蒼色的袖底被雨水早被染透,此刻用袖繩扎了,綁在小臂上,露出一雙有力的手腕。
“雖然有些東西來時未曾準備,但微臣可以尋到替代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