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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理院的同僚?!鼻嗄曷卮鸬?。
象理院,是齊□□親自設立的機構,是所謂“仰觀天象,俯察地理”,不明所以的人,可能誤會這當真只是個類似司天監一樣的地方。
“天象”寓意朝廷,“地理”指代黎民,象理院和陳國的“捕風捉影”,吳國的繡衣客一樣,都是上位者手中的利器,他們藏于暗處,身份不明,不知何時便會悄悄出動,打敵人個措手不及。
當今朝野早有傳言,說長寧郡主與象理院兩者間勾連甚深,后者惑于權勢,自甘墮落,已淪為清河王府麾下鷹犬,任其差遣。
魏家主本來對這個說法半信半疑,但魏子都的行為,卻讓他確認了流言的真實性。
“郡主殿下……”他說到一半便謹慎的閉了嘴,又露出苦笑,“子都,為父一直以為,你在清河王府做長史?!?
“孩兒的確是清河王長史?!蔽鹤佣己唵蔚?,將兜帽重新蓋到頭上,“小郡主不希望旁人知曉此次事件中有象理院的影子,是以還望父親謹言慎行。”
“那鄭城發生的事情又該如何解釋?”魏家主問,高綬在此地經營多年,忽喇一下子倒臺,總得給外界一個合理的說法。
如果長寧郡主沒有出動象理院,又是靠什么解決掉高綬的呢?
“雖然高郡守欲行悖亂之事,但鄭城是齊國的鄭城,上至官紳,下至黎庶,自然都對陛下忠心耿耿,又怎會愿意同流合污?”魏子都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諷刺,“之前來往通道言路都為高綬所把持,是以無從上達天聽,但今日兩位殿下聯袂而至,自然一呼百應,無有不從?!?
“兩位殿下?”魏家主面露疑惑之色,長寧郡主就算了,她和司徒公不睦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了,但朝中的另一位殿下,皇長子元長嬴可是王老大人的親外甥啊,又怎會到攙和到今天的事情里來?
“建康與長寧兩宮姐妹情深,值此結業之年,相攜出游,又何足怪?!蔽鹤佣夹Φ馈?
魏家主聞言,身軀不由微震,于此同時,遙遠的北方似乎也傳來一聲隱約的悶響。
全身黑衣的魏子都走出了書房,他前腳踏過門檻,后腳還不忘順便按原樣鎖上房門。
魏家主眼睜睜的看著一根頭發粗細的鐵絲從門縫間伸進來,勾起木椽,輕輕推回槽中。
……他總算知道子都是怎么進來的了。
全身藏在黑衣中的青年轉身離開,一名衣著打扮和他十分類似的人翻下屋檐,在他身前落地。
“貨物在北渠?!眮砣说?。
“人呢?”魏子都問。
“抓住一個,但并非香氏。”
……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身形極快的雙雙閃入黑暗中。
焉州最近幾年一直為旱情困擾,城中排水的溝渠上本來長著的滑膩青苔已經枯死了許多,仿佛是為石壁罩了一層褐色的硬殼,但在北渠那里,綠意卻是一如既往,仿佛這連年的旱情沒有造成絲毫影響。
“沒料到居然是這些苔蘚露了行跡?!蔽鹤佣监?
北渠經過的土地上面有連片的民宅,此時夜色尚不算太濃,西邊的云上還殘存著微末的霞光,東邊的弦月卻已無聲掛上枝頭。
路口的杏樹半枯半榮,這時節桃杏將休,牡丹方盛,杏樹向陽的那側已半綴滿柔嫩的小葉,當中只有零星的幾朵白花,尚且依偎著樹干,在夜風中瑟瑟顫抖著。
間或數聲鳥鳴,自空中清晰的傳入諸人耳里,現在本該是家家戶戶升起燈火的時辰,一家人圍在桌前灶下,歡聲笑語,可此地的門窗中卻個個都透著凄冷的黑,人蹤絕跡,蛛網密布,鐵鎖上的銹多的幾乎蓋住了鎖孔,四周還積著滿滿一層灰。
地下水流不絕,地面上卻這般荒蕪。
“稟報魏大人,鄭城地下水儲量豐富,這次的旱情之所以能造成這么大的影響,恐怕大半是因為高綬擅用職權,限制百姓取水,將地下水全數導向碧波池中的緣故?!?
魏子都全身罩在黑衣里,略點了點頭,接著問道:“貨是在哪里發現的?”
“離城墻半里處截獲。”屬下很靦腆的笑了笑,半垂著頭,“這里的地下工事營造的很是精細堅固,羽部同僚們一時難以破解,不得已,只好將其炸毀?!?
“將貨物運回院里,記內檔?!蔽鹤佣嫉?。
“是?!?
元孟冬落后顧蒼頭半個馬身,齊向南去,薛蓮和崔十一緊跟在后。元纖阿身為郡主,可以留下休整,但他們作為公主殿下的直系屬下,就算再辛苦,也必須得時刻隨侍在側。
蒼穹如幕,延綿不盡的蓋在這片大地上,馬蹄聲敲在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城樓上守夜的士卒舉著火把,從遠處看去,就像一排橘紅色的螢火蟲。
“城門已關,來人止步!”
崔十一從馬上翻下來,遞上一張紙,沉聲道:“高大人的手令?!?
高綬一夕身死,連帶親信部屬也通通被揍的落花流水,但這些變故大多局限在紅卉園之中,對于城中的尋常官吏而言,高綬依然是郡守,蓋著他印章的手令依然有效,守城的士卒確認紙上內容的真偽后,一句不曾多問,極有效率的放了行。
四人全速疾馳,六里路不過一刻功夫便到了頭。
空氣里飄來奇怪的味道,和君子城外的難民營有些相似,但又夾雜了些別的什么,顯得分外詭異起來。
“殿下?!鳖櫳n頭取出一枚玉瓶,從中倒出四粒櫻桃大小的雪白藥丸,元孟冬認得,這是君子城藥店中所販賣的防□□中品質最高的那種,當時負責難民事務的學官們便將它們溶入熱水中浸泡毛巾,用來蒙在口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