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澤時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趙昌義臉上依舊帶著溫煦的笑,恭敬道:“姑娘此言何意?以在下荏弱之軀,若是欺瞞兩位使者,當不比龍大人內力深厚,尚能留下一線生機。”
“鄔郡在籍百姓幾何?”元孟冬問。
趙昌義唇角一勾:“盧姑娘,你要進鄔郡,看在相鄰的情分上,我們也同意了,可這話,便問的太過僭越?!?
“若是我們執意想知道呢?”元纖阿笑吟吟道,“大人若是不據實以告,我和姐姐怎知你們不是提前將流民趕出城外,以此掩人耳目。”
“盧姑娘,慎言。”趙昌義淡淡道。
“叫舍妹慎言,尊駕口氣不小?!痹隙瑩P眉笑道,“趙大人,你如今距我不滿十步,若不答應,恐怕就得勞煩高郡守重新為自己選個長史了?!?
趙昌義愣了下,似乎想不到元孟冬會這樣直白的威脅自己,隨即笑道:“甚好,兩位姑娘不愧君子城的出身,言行果然算得上堂正君子,磊落光明。”
聽到對方的“夸獎”,元孟冬滿臉坦然:“不敢當,大人投我以桃李,區區報之以瓊瑤?!?
趙昌義凝視她們片刻,一拉韁繩,調轉馬頭:“既然如此,兩位,請左轉?!?
……
紅卉園中,碧波池上。
亭臺四周的紗幕已經卷起,舞女和樂師都不見了蹤影,之前的果盤被撤下,地毯也重新換了鋪好,主座下,分兩列設著檀木小幾。
趙家家主和何家家主最快到來,恭順的呆在自己的位置上。
“本官原未指望魏家有人會來,張家也罷了,昔日不過是面上情分,心里素不服我,可呂家今天又是什么情況?”高綬緩緩問道。
“據說是病了?!壁w家主小心的回答道。
高綬冷笑。
鄔郡原有的五大家族中,趙何兩家已投靠在了高綬門下,而魏家仗著族中有人在清河王府中為官,并不把他放在眼中,張家表面中立,卻在高綬為何家兒子做媒時,轉臉將女兒嫁進了魏家,至于呂家,一向首鼠兩端,見風使舵而已。
這次自己若是露出怯勢,恐怕多年根基便將動搖,相反,若是能證明君子城都拿自己沒法子,鄔郡便算全然納入掌握,再無旁人可以置喙。
想了一會,高綬臉上的陰沉散了些去,對兩位心腹笑道:“趙員外,令郎好大的膽子,今日敢親自去迎那兩個丫頭。”
趙家主捋須而笑:“若不派他去,胡功曹孤身也未必容易取信于人,大人素日器重我那犬子,如今區區之勞,不能回報大人恩德之萬一?!?
“還有何員外的一雙兒女。”高綬轉頭,又贊起了何家主,“素素早與本官說過,令郎與令媛的碧蛇針百發百中,比毒龍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兩個孩子自幼便愛捉摸些小刀小劍的,承蒙大人瞧得上他們那點微末武藝。”何家主笑道。
“親家公未免太謙虛了?!壁w家主道,“只是老朽聽昌義身邊的人說,阿雀今日出門前,好似并未帶上慣用的兵刃?”
“都是我慣得她,最近越發膽大任性了?!焙渭抑髅鎺n色。
香素素安靜的陪在高綬身側,聽著兩人家長里短的閑談,涂著紅蔻的指甲無意識的在絲綢上來回輕劃。
何雀是何家主的女兒,十六歲時嫁給了趙昌義為妻,她本來瞧中的是魏家魏子啟,奈何后者死活不愿娶她,只好退而求其次,與趙家聯姻。她身為何家小姐,脾氣自幼便百般任性,婚后與夫君關系好時如蜜里調油,壞時卻依仗武藝動輒打罵,趙昌義也是膽大,頂著嬌妻的悍然脾性,竟然偷偷與陪嫁來的侍女有了首尾,被何雀撞破,自然又是一番大吵大鬧,兩人在今日以前,已連續冷戰了二十余天,因何雀易怒,漸漸連婢女也不敢近身侍奉了。
香素素玉手支靨,臉上是略帶煞氣的冷俏,她心中頗有些擔心,何家這位大小姐,可萬萬莫要挑緊要關節和趙昌義發脾氣才是。
……
自從高綬來這里做官后,鄔郡便日復一日的沉寂了下去,白磚青瓦的屋舍熏染了些灰蒙蒙的霧氣,偶爾有瘦弱的鳥雀,擦著斗拱呼喇一下飛了過去,從天空俯瞰,地上的屋瓦像是青黑色的細鱗,最中間的正脊又像是魚背,它們整齊的排列著,安安靜靜的停在那里,無聲無息,等待著今日鄭城中將要發生的一切。
玄色的身影快如躡風,朝歌光明正大的行走在日頭下,竟無一人能捕捉到她的身影。
她雙槍負在身后,飛馳之中,帶起兩道素白與青濛的影子,少女提氣,飛身掠入高空,將鳥雀也拋到身后,下落時在古樹梢頭微微借力,轉瞬便沒入了重重屋脊,不見了蹤影。
朝歌的目標是趙府。
陪著元孟冬姐妹的五人,如今兵分四路,除了薛蓮和崔十一作伴,顧蒼頭,梁紹,還有朝歌自己,都選擇單兵作戰。
在高綬就任以前,鄭城大家族的分布格局與今日并不相同,趙何兩家常年敬陪末座,而魏家因上一輩人丁稀少,已漸漸露出頹勢,元纖阿經反復斟酌,將魏家主的嫡長子,魏子啟的兄長拎到清河王屬地為官,又暗中使人推薦了魏家主的幼弟往朝中為官。鄭城偏僻,當年元纖阿又看似心血來潮,旁人也對她在邊陲的胡鬧未加關注,直到后來,長寧一脈正式與司徒公一脈對上,高綬因故來此就任,才慢慢察覺出這顆釘子的阻礙來。
日前,魏家有消息來,稱趙昌義作為鄔郡的長史,向來便是由他負責打理此地的稅收明細,收支開銷,在籍民戶等文書賬冊的。高綬嫌棄郡守官邸殘破,自己和妻妾住在紅卉園中,趙昌義也有樣學樣,不肯如旁的“窮吏”那樣委屈在典吏宅中,為了方便,多將官府賬冊帶回家中收拾,并替小王公子賣命,暗中摘錄鄔郡往來流水明細關鍵,朝歌今日目的,便是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