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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過完的丙申年正月在羅小小二十二年的生命里可以排得上第二糟糕的月份了,在那一個月的時間里,她經歷了得到、失去、失而復得、得而復失這樣的大喜大悲后,早已身心俱疲了。
在最糟糕的時候,她甚至開始懷疑人生,懷疑世界,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
一切就從大年初六的那個早晨開始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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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尖尖的目光在羅小小的臉上又掃了一圈,從下巴到額頭,從左鬢角到右鬢角,手中的眉筆起起落落,卻始終無法落在那張純天然的臉上。
羅小小閉著眼睛,下巴微揚,安靜地等了許久,也不見何尖尖有什么動靜。她的右眼皮微微掀開一條縫,從顫動的眼睫縫隙看到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瞧的姐姐,臉頰泛起了淡淡的紅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何尖尖一眼,輕聲嗔道:“姐,你別一直盯著我看呀。”
何尖尖提著手中的眉筆,退后一步,微微下蹲與羅小小保持平視,她又仔仔細細打量了羅小小一遍。
烏黑柔順的發披散在肩上,盡顯柔美之色;豐盈至潤的臉蛋透出淡淡的粉紅,吹彈可破;彎彎的眉毛均勻齊整根根見底,清澈的明眸黑白分明,蕩漾著圈圈漣漪。
真真是:雙瞳剪水,美黛如柳,色若春花,臉映朝霞!
美啊美哉!
何尖尖嘆了口氣,無奈地收了眉筆,轉身坐在羅小小的身邊,拉著那雙纖細溫暖的手道:“女大十八變啊,小小,你真的長大了。”
羅小小聞言,回頭盯著鏡中那張美麗精致的臉龐,時間久了,恍惚間覺得鏡中那人很陌生,她竟不曉得那是誰了。她淺淺一笑,鏡中女子的右臉頰上浮現一個粉嫩的小酒窩,她挑起眉毛,鏡中女子柳眉微蹙……
“姐是在夸我越變越好看嗎?”
“是啊~”
何尖尖捧起羅小小的臉,“吧唧”親了一口,有些感慨但更多是自豪地嘆道:“我家有女初長成,妹妹的美麗讓姐姐都無用武之地了。”
粉嫩的臉頰被擠壓的變了形,羅小小仰著下巴身子往后挒開,將手腕遞到何尖尖的眼前提醒自家姐姐道:“姐~我要遲到了。”
“好啦,好啦,姐知道,我們家小小今天要去參加同學聚會。”何尖尖又輕輕捏了一把那彈性十足的俏臉,這才戀戀不舍地放開羅小小。然后,她又蹲地上,在化妝箱里挑挑撿撿,最終選出一款未拆封的唇蜜,擰開一小截在羅小小的嘴唇前比對了一下,感覺顏色不錯,舉著唇蜜對羅小小道:“涂上這款桃粉色的唇蜜,讓我們的小小開啟一段詩一般的戀愛。”
順滑豐潤的唇蜜涂在淡色的嘴唇上,給羅小小增色不少,明亮甜美的顏色充滿了青春靚麗的氣息,讓人忍不住展顏一笑。
“姐,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嗎?”
正月初六,既不走親也不訪友,天氣又陰沉得仿佛能跳下個魔鬼來,窩在家里是最好的選擇。如果不是將近四年沒見過那些老朋友了,她也不會想出門的。
何尖尖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攤手道:“有啊,你姑媽要我今天去相親。”
“又相?姐,這都第幾個了?”羅小小跟著無奈地嘆氣。
何尖尖扳著手指算了算道:“十一個。小小,你不知道姐姐前幾天有多忙,姐是上午相一場,不中,下午再來一場,還不中,那就晚上再加一場,姐最忙的時候一天趕了四場。”
設身處地地想了想一天連續見四個完全陌生人的心情,還得時時刻刻陪笑臉,羅小小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放下手里的東西走過去,握住何尖尖的手表達自己能理解她的心情。
“姐,等我畢業了,不會也要去趕場相親吧,想想都覺得可怕。”
何尖尖反手握住羅小小的手,笑著道:“所以,妹妹啊,趕緊談場戀愛吧,帶個相知相愛的妹夫回來。”
相知相愛!那時間有一個少年的背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羅小小出神地望著虛空,輕輕道:“姐,急不得,我的原則是合適為先,寧缺毋濫。”
合適為先,只有合適了,兩個人才有發展下去的可能。
寧缺毋濫,寧愿沒有男朋友,也不要隨便找一個來將就。
她絕不會因為別人有男朋友鞍前馬后地呵護就去羨慕。因為她要的愛情是心有靈犀的相視一笑,而不是欲|望得到滿足的縱|情狂歡。
“呵——”何尖尖輕輕捏著羅小小潔白無瑕的臉頰,湊近那只小巧玲瓏的耳朵,聲音變得甜膩溫軟:
“親愛的妹妹,幫姐一個忙唄。”
耳朵癢癢的,羅小小笑道:“姐姐說,我去做。”
有妹妹的人實在是太幸福了,似乎想要完成的一切都可以在妹妹身上實現。何尖尖覺得心都要化了。“姐臨時有事,你代姐去啊。”
“我?去相親?”羅小小的笑容一下子僵住,腦海里浮現出一副與陌生男子面對面的畫面,心里一陣惡寒。她猛搖頭道:“姐,換個吧,這個我不行的。要不你和姑姑說說,取消這次約會,現在對方應該還沒有動身,取消還來得及。”
“不能取消。”
何尖尖果斷否定這個提議,不等羅小小問,就自動解釋原因。
“對方的媽媽和你姑姑是幾十年的閨蜜了,他們一家子在國外逍遙快活了十年,年前才剛回國。小別勝新婚,何況這一別十年啊,你姑姑她們倆現在的黏糊勁兒大著呢!”說著,拿羅小小的手指在自己臉上抹了幾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聲嘶力竭地哭訴自家母上的惡行,“你姑父都被丟一邊了,別說姐這根本沒有地位的了!”
做影視工作的人就是這點不好,說著說著就演上了。
羅小小揉著額角,苦笑道:“姐……”
“妹妹~~”
何尖尖那雙波光流轉的美目中似乎正在升騰起一層白茫茫的水霧,羅小小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你給我講講他的情況吧。”姐姐讓她代她去想親,總得讓她對男方有個大概了解吧,否則到時候鬧出什么笑話,丟的不僅是她們姊妹倆的臉,連帶姑姑和姑姑的朋友都跟著臉上無光。
“我高一那會兒他高三,是我們學校的校草,喜歡他的女生可以從他們班排到學校大門口,可是也沒見他牽手哪個女生。大學那會兒,我們雖然不在一個學校,但是在一條路上的斜對面,(說起來你們倆一個大學,他也跟著吳成澤老師學過兩年武術,算來算去他算是你師哥呢!)我聽說給他表白的人里面男生比女生還多。小小,你知道有些事情能夠發生自然有它發生的理由,而一個招男生喜歡的男生,我想不到更好的理由了,姐不能為了一個極可能不喜歡女生的男人丟下工作,幫幫姐啦,妹妹~~”
何尖尖眉毛緊皺,眼皮低垂,眼睛瞇成了兩條縫,面部肌肉僵硬地堆積在鼻翼兩側,下巴耷拉得老長。這副黯然神傷又張皇失措的可憐模樣看得羅小小既想笑又心疼。
何尖尖從小就強,不僅能打,嘴還特能說,又會哄人,一個大院里的熊孩子沒有不被她降的服服帖帖的。她長大了喜歡演戲,在長輩們集體反對的情況下毅然決然地讀了影視編導專業,畢業后做了職業編劇和兼職演員,算是踏入娛樂圈了。這人雖是巾幗,卻有不讓須眉的氣勢。沒有名氣的時候尚且要掌控自己的劇本,容不下一絲不經過她同意的篡改。如今在圈內有些名氣了,在片場時,氣場全開的情況下,導演都得靠邊站。
羅小小記得年前去探何尖尖的班,竟然看到何尖尖與導演對吼的場面。她當時真替自家姐姐狠捏了一把汗,所幸姐姐本身氣勢磅礴,再加上有理有據,最終吼過了導演,按照她的意愿重拍了那場戲。何尖尖這樣的性子,要說誰能讓她露出這樣一副凄楚的表情,除了演戲需要外,也就只有文武雙全的姑姑能做到了。
羅小小伸出手掌托住何尖尖往下耷拉的下巴,大拇指撫平那雙眉毛間的皺紋,咬咬牙答應了下來。
“姐,告訴我,我該怎么做?”
此言一出,囧囧有神的臉立即變得明艷照人。何尖尖挑起細長的眉眼,紅唇微揚,露|出一串亮白的貝齒。她扭頭看了下臥室的門,羅小小跟隨她的動作也看向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