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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等會都是要上臺的人,其實可以不按流程走完巡禮。可江韶說想走,林辰逸便陪著她走,兩人并肩走在巡禮隊伍最末尾,堪堪跟上大部隊的腳步。
平時都嫌遠的路程,今日卻總感覺短得過分了。
景明校園正中央有棵鳳凰木,來時還是蓊鬱蒼翠,現今卻已綴滿火紅的花。學校還特意安排了管樂社在樹下演奏,本就摻著幾分凄涼的曲子如今聽來更顯悲傷,行經鳳凰木時幾個感性的學生已經低聲啜泣了起來,也有人強忍哽咽不愿出聲。
江韶其實沒有太多感觸。
她對景明有感情,但不深:第一年幾乎不怎么來上學,人都沒認識幾個,在學校里還會迷路;第二年即使乖乖到校了,她一顆心也幾乎還是撲在校外,駐唱和海選,唯一一件比較上心的校內任務也就音樂期末一項。到后來成天忙著備考和書審,要說感情最深的還得是圖書館。
圖書館啊。
她不由得想起那個晚自習的簪禮。
結果她這三年下來印象最深的好像是林辰逸。
雖說最先認識的是李曼婷,可到了后來她確實和林辰逸待在一起居多。翹掉干訓后來找自己的人是他、后來幫自己攬著班代職責的也是他,音樂課陪自己組隊的是他、發現并照顧她狀態的也是他,教她作業、借她筆記、替她送試卷,什么亂七八糟的全都是他。
她由衷感慨出聲:「突然發現我每次忙翻天的時候你都剛好在旁邊幫忙,太默契了吧。」
可林辰逸似乎沒聽見,對她的話沒有任何反應,低著頭顧自往前走。
江韶面上笑容一凝,心里沒來由有些失落。
她望向林辰逸的頭頂,還是那副熟悉的白色耳機,耳機已經有些舊了,鋼琴烤漆掉了大半,皮革也生了龜裂。自他們相識以來江韶幾乎每天都能看見林辰逸戴著那副耳機,彷彿被他焊在頭頂似的牢牢罩在他耳朵上。
「還在聽英聽?我們都要畢業了欸。」
她勉強打起精神笑著揶揄。然林辰逸依舊沒有回應,逕自向前走去。
他今日的步伐格外的小,走得很慢,像是在陷進回憶里而顯得漫不經心,又像是要將某些事物深深印入腦海,五感細細描摩著周遭一切,例如自樹葉縫隙間漏進街道的斑駁陽光、腳下每日行走的粗礪地磚,以及耳邊彷彿不知疲倦聒噪不休的蟬。
……彷彿過了今天,他們彼此間就不會再有任何聯系了。
江韶抿了抿唇,驀地停了腳步。
出乎她意料的是,林辰逸也隨即停下步伐,轉過身來望向她,眼中似有不解。
隊伍漸遠,江韶恍若未覺,只定定看著他,不發一語立在原地。
林辰逸抬步走了回去。
江韶恍惚間想起,他似乎一直都是這樣的。
除了他的耳朵會出賣他的體感溫度,每次天氣一熱就紅得很,冬天裹得太暖也紅;林辰逸似乎總是面無表情,從未顯露過多明顯的情緒,讓人猜不透他的想法──至少在她的印象里是如此。江韶后知后覺的發現自己好像很少關注林辰逸的情緒,或想法,她總只顧著她自己。
「怎么了?」林辰逸問。
「我剛才跟你說話,但你好像沒聽見。」
她暗暗留心林辰逸的反應,所幸如她所想,他聞言立即點了頭,沒有過多猶豫。
就在江韶松了口氣的時候,卻又聽林辰逸說道:「聽見了。」
江韶長舒到一半的那一口氣卡在喉嚨,吐也不是嚥也不是,只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看著林辰逸,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頓時涌上心頭。她莫名其妙就感覺自己很委屈,比當初江啟銘甩她的那一巴掌還要委屈。
可委屈什么?她說不上,只能暫且歸因于林辰逸刻意無視她話語這事。
她扁著嘴,明擺著置了氣:「英聽就這么好聽?」
……卻見林辰逸肉眼可見的遲疑了。
內心的酸楚感覺再度涌上。明明他以前不會故意無視自己的。
江韶牙一咬心一橫,也顧不上冒犯,踮著腳尖伸手就要去搶林辰逸的耳機。
可令她意外的是,林辰逸也就只有最初稍微阻攔了下,到了最后幾乎可以說是拱手相讓;更令她意外的是,耳機里的哪是什么英文聽力,只有一首彆腳到不行的英文歌。
一首她再熟悉不過的英文歌,透過她再熟悉不過的嗓音,徐徐流淌在耳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