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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何要守著你的面殺了林閣主?”苦無反問道。
“他已經為那邪念受了應有的懲罰”苦無淡淡的說道。他指的是正在這座殿堂之后備受折磨的清楓,但是在彩云耳中,卻感覺是老師向他求情。
“懲罰的還不夠”彩云握緊了手中的隨心,然后轉身離去。
苦無笑著將雙手置于身后,頗有深意的轉身,看著那堵墻,或者墻后的清楓。
他想說,他已經收了足夠的懲罰,你可以去殺他了。他看似給清楓求情,其實是故意激起彩云的怒火,同時告訴她,清楓現在其實已經宛若喪家之犬。就等你最后一劍了,讓他絕望,徹底的絕望,然后自甘入魔,成為圣靈。能讓清楓絕望的,苦無不行、清宇不行、就連云琪和陸離都不行,唯有彩云,那個可以輕易殺掉兩人的彩云。殺掉了他們兩個,世間便再沒有誰可以阻擋圣靈對世間的凈化了。他們二人是變數,解決變數的方法,不一定是通天的大能,也許一個凡間女子便足夠了。
她會將清楓心里最后的善打磨的干干凈凈,她也會將清宇的心掏的一無所有,她能使兄弟二人反目成仇,她便是自己最好的一步棋。苦無自我沉醉在那天機之中陶醉不已。
清楓在牢籠之中,用盡渾身的羽翼,終于將那牢籠刺穿,然后用天火連燒了那鎖鏈三天三夜,終于將那鐵鏈掙脫來。他可以選擇更安全的方式,便是用天火慢慢侵蝕,只是他等不及,她也等不及。沒有了羽翼便不能飛翔,燒斷了鐵鏈也燒爛了雙手與雙腳,天使不用進食,除了清宇那個吃貨,但是天使需要圣靈之力,沒有圣靈之力便是一個長有羽翼可以飛的凡人,如今,清楓三翼上的飛羽被用盡,也用盡了圣靈之力,所以他是一個長有羽翼卻不能飛的凡人,他還不如凡人,因為凡人還能用腳走路,但是他的雙手雙腳皆毀。
他要爬出去,他一輩子都沒有爬過,他認為爬的是連低等的人類都不如的東西,他活了這么久,從沒有如此狼狽過,平日里他每日梳洗,并將身上打扮的一塵不染,他容不得污垢,就像對這個世界的看法。但是他今天必須要爬,他要爬出去,告訴彩云真相,告訴她,自己當日去了皇宮,讓陛下放人,他甚至不惜與整個皇室為敵,也要搶出彩云的家人,他做到了,他讓林閣主將他們護送回家,并將自己的佩劍交于他們。
他斬了林閣主,是因為自己不喜歡他,而且她也不喜歡他,這是他第一次做了自認為理虧之事,如果也算上喜歡了自己弟弟的女人,那這便算是第二件,他毀了林閣主的雙翼,刺了他一劍算是懲罰,畢竟他自己認罪,說路上一不留神,讓天明跑了出去。他奇怪,為何自己還沒動手,林閣主便跪下自己請罪,原來,呵,自己自嘲一聲,原來一切都是苦無的設計。
牢籠在地底下,在天機山的下邊,下邊有兩個房室,后邊是牢籠,前邊是苦無的私人教堂,他不明白為何要將教堂建到底下。他沒爬一步,便痛苦一分。他在這邊,她在那邊。她每走一步,便更恨一分,心想,原來當哥哥的比弟弟的心機更深,人更恨。
他們在山腰相遇,然后他看見了她,她也看見了他。他想給她解釋,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難道要讓自己說,我沒能救下你的父母,我夸了海口,他覺的那樣實在是無地自容。他一身血泥,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榮光,那個在山谷執劍的青衣男子,宛如屹立在天地之間的天神的男子不見了,他像是一個乞丐,一個地道下的老鼠。他臉上羞愧之意更濃。他為食言而羞愧,為現在的模樣而羞愧,他想一直在她面前都是那個風衣翩翩、那個頂天立地、替她擋住風雨的男人。他記得,他給她說過:即便天地棄你,我也要站在天地之間,為你擋盡那風雨,縱使天下不容你,那我便洗凈這天下,造就一個新的天下!,然后他頭低的更低,眼神更加羞愧,他不敢見她。于是便不再向山上爬。
她沒有理他,更沒有向前扶起他,就這樣拿著那把隨心劍,靜靜的看著他,就像看著一直爬蟲,看著一個垂死的喪家之犬。清楓抬頭看了一眼冷漠的彩云。心想,這是自己違背諾言的懲罰吧。他要告訴彩云,即便自己沒能救出她的父母,但是一定會好好待她,不讓她再受到任何傷害。
二人就這樣靜靜的對峙著,然后清楓心里突然想要放棄了,自己現在的這個樣子怎么能保護好她呢,他緊握著雙拳,神色暗淡,思想掙扎了許久,終于決定,等自己日后真的能給她幸福和保護的時候再回來吧,實現不了的諾言才是最傷人的。她一定不想看到自己,所以才不愿意過來安慰自己。那自己為何還要惹她心煩。他用雙肘艱難的在碎石路上改變身體的方向,他很少踩在這種碎石上,他怕弄臟了自己的鞋子。可是今日他發現,曾經自己看不起的碎石居然也能咯的人生疼。
彩云慢慢的走過來,堵在他的身前,靜靜的不說話,手里的劍抖的更加厲害,她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眼前俊朗的,口口聲聲說要給她幸福和安全的人,居然是自己的殺父仇人,天機閣的幕后指使,那個讓她錯殺了清宇的天機閣閣主。她想象不出,為何這人外表如此干凈,內心卻如此骯臟,連自己的弟弟都不肯放過。她想到前日的那夜,清宇沒有看他,自己一人在雨夜里孤獨無助,眼前的人居然還假惺惺的去安慰自己,她想起來感覺自己好傻,自己何德何能,被人世間兩個最優秀的男子喜歡。自己居然請求讓天機閣閣主覆了自己的教門,自己真的好天真,還想讓那閣主救出自己的父母雙親。
“你知道嗎?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骯臟的人”彩云惡狠狠的說道。
清楓握著雙拳,咬著雙唇,聽了這話神識為之一動,臉上更加蒼白幾分,他一直給別人說道,這個世界太過骯臟污穢,自己便是這世間最潔凈之人,自己生來便是要洗凈這污世。而如今被人稱為最骯臟之人,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他精神恍惚,尤其是自己確實如此骯臟,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和道衣,雙唇咬的更緊。
“你知道嗎,如果這個世界真有那些惡,那你便是這些惡的源頭,你想凈世,沒必要那么麻煩,只需要殺了自己便可”彩玉對他的恨難以言表,只能用這些話來表示自己的恨。清楓聽后,抬起頭,看了那個曾經在他懷里依偎,嬌聲細語的彩云,然后滿眼都是不解和疑惑,他看到了那種發自內心的恨,臉上的神色便暗淡下去,雙眼也變得無神,他無法反駁,想要說什么,卻又發現無論說什么都無濟于事。他也覺得,自己不再潔凈,自己毀了一個并不該毀的天使,對一個凡間的女子產生愛慕,還親手葬送了這名女子的心愿,這種事情是他自己不能容忍的,就像道服上的污漬,哪怕只有一點,他也無法忍受,跟何況是這種遍布全身、深得入骨的污漬。
“你可知,天機閣殺了我的雙親!”彩云痛苦的問道,那痛苦之中帶著恨,那抽泣聲比那恨意更讓清楓難受。他點點頭,沒有說話。
“你可是天機閣的閣主?”彩云想再次從他口里證實,她想對他再恨一些,好讓下一刻的劍斬下去的時候更快。
清楓沒有回應,只是低下頭,不再看她。他受不了她的眼淚,尤其是這眼淚還是因為自己的大意造成的。
“你可知道這劍的名字”彩玉擦干眼淚,劍直指清楓。
清楓抬起頭,有些疑惑,但是還是回答了。
“劍名隨心”
“你可曾記得你送我劍時,說過的話?”
“日后,你便用這劍殺盡你想殺之人”
“你便是我想殺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