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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什么呆?”董韶源俯下身去為林音召扣安全帶。
“我自己來。”林音召一把搶過董韶源手里的安全帶,緊緊貼著椅背,可就算這樣,兩人的距離還是隔得很近,林音召甚至能聞到從他衣領竄出來的淡香。
“好了嗎?”
“好了。”林音召面無表情地看著前面回答。
車子緩緩在夜色中前進,兩人都沉默著,林音召靠在車窗,看著窗外迷蒙的夜色。車子開到樓下,林音召道了謝,說了再見。
“我能上去喝杯水嗎?”董韶源問。
“可以,那你跟我上去吧。”
“你好像不太情愿。”董韶源自嘲似的說。
“沒有。”林音召不知道自己的不情愿這么明顯就被董韶源看出來。兩人一路沉默到了家門口,林音召一進門就叫了聲“舅媽,我回來了”,房間里一片寂靜。林音召發現房子比早上干凈明亮了許多,應該是舅媽打掃過了。她招呼董韶源坐下,去廚房拿了只水杯走到飲水機前為他接水。
“熱水要燒一會兒,你喝冷的可以嗎?”
董韶源沒有回答,林音召疑惑地轉過頭去看他,見他正盯著面前的茶幾,然后緩緩伸出手從煙灰缸下抽出一張信紙,用擔憂的表情望著她。林音召心一沉,立即走過去,奪過他手里的信紙。
“音召,原諒舅媽的自私,我去找你舅舅了。家里的存折我放在你房間了,密碼你也知道,你媽媽寄給你的錢,除了你的開銷,我們一點兒沒動,多余的錢累積下來也有十幾萬了,在你畢業工作之前,足以養活你了。舅媽走了,不要操心我們的身后事,把我和你舅舅安葬在一起行了。還有,和顧巖分手,不要嫁進他們家。我們會在天上保護你的。”
林音召看完第一句話,已經哭著沖到舅媽的房間,整潔的房間空空如也,她慌亂絕望地查看每一個房間,最后在衛生間看見倒在地上的舅媽,白雪臉色發紫,嘴邊還帶著白色泡沫,腳邊倒著一個深褐色藥瓶。林音召驚叫一聲,霍地跪在地上,崩潰地大哭,她慌亂地把舅媽的頭枕在她腿上,好像她還活著一樣。
“不要死,不要死,跟我說說話,舅媽,不要拋下我一個人,求你了”,林音召像個無助的孩子撕心裂肺地哭著,“你答應我要好好活著,騙子······騙子······”她泣不成聲,哭得喘不過氣來。
忽然,林音召抑制了哭泣,夢醒般地說:“我要叫救護車,舅媽還活著。”林音召踉蹌著爬起來,想去打電話,轉過身才醒悟過來董韶源還在這兒,他剛才一直站在她身后看著她嗎?董韶源用一直胳膊圈住要走的她,蹲下身用另一只手去探舅媽的脖子。
他抬起頭,沉痛的雙眼望著林音召說:“她已經去世了,沒有呼吸了。”
林音召絕望地癱坐在地上,痛苦地拍打著胸口,漸漸失去了意識。她似乎睡了很久很久,醒過來時,林音召第一眼看見的是天花板華麗的白色吊燈,炫得像一團光,房間里有淡淡的青草香氣,像是在一個朦朧的夢里,她立刻判斷出這是董韶源的家。林音召動了動僵硬的脖子,全身的知覺都被這個動作喚醒了,她感覺四肢軟綿綿的,腦袋疼得像砸進了鉛塊。林音召坐起身,看見床邊的臺燈下壓著一張紙條:
“我去處理白阿姨的事,醒了先洗個澡,衣服我買好了,我叫卓姨來了,想吃什么就叫她做,如果想哭就盡情哭,關上門沒人聽得見。還有陳靜給你打電話了,你給她回一個,手機在枕頭下面。”
林音召把紙條捏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拿起手機,穿上鞋就往外走。走到客廳時,卓姨拉住她的手,問她想吃什么,林音召回答說什么都不想吃。她現在只想去見舅媽,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樣了,董韶源是她的誰?他為什么要插手她的事?
卓姨使勁拽著向外沖的她,著急的說:“你都病了三天了,先歇著吧。”
“三天?”難怪她覺得雙腿無力,身體好像空得要飄起來,聲音也是啞的。卓姨見林音召終于不再往外闖,摟著她肩膀讓她回屋里躺著。“你發高燒了,一直在夢里說胡話,韶源叫了醫生來家里給你看病,打了三天點滴,醫生說你今天會醒,他們的話可真準。”卓姨慈愛地說,“你別亂動,我去給你煮點東西。”
林音召這才看見手掌貼著白□□用膠布,上面還有一股酒精的味道。“董韶源什么時候回來?”她疲憊地問。
“他這幾天都是天黑了才回來,叫我每天來守著你,他回來我就走。”林音召回到臥室,給董韶源打了電話,電話響了一聲,董韶源就接了。
“你終于醒了,吃東西了嗎?”董韶源欣慰地說。
“你在哪兒?”林音召沒理會他的話,語氣不善地問。
“正在回來的路上,你不高興了?”
“我舅媽呢?”林音召哽咽著問。
“正在火化。”
林音召本還期盼著舅媽能被救回來,董韶源的話把她心底僅存的一點希望都給磨碎了,她掛了電話,伏在床上絕望地痛哭。為什么?舅媽為什么忍心留她一個人?她到底做錯了什么,為什么短短的時間,上天就殘忍地奪走了她至親的兩個人。
手機鈴聲在她耳畔想起,看見來電人是顧巖。林音召腦海里驀地閃過舅媽遺書里的話:
“還有,和顧巖分手,不要嫁進他們家。”
舅媽為什么要叫自己和顧巖分手,還有之前舅舅問她顧巖父親的事,難道舅舅的死和顧家有關嗎?林音召被自己的推想嚇了一跳,這怎么可能,不會的,舅舅和顧巖父親都不認識,怎么會和他有關?可舅舅受的傷很明顯是被別人所害,警察查得怎么樣了?林音召心如亂麻。鈴聲停了,隔了兩分鐘,顧巖又打了過來。林音召拿起電話,盡量平靜地問:
“顧巖,有什么事嗎?”
“怎么我之前打的電話都不接?聲音怎么了?哭了嗎?”
“不是,我感冒了,之前睡著了,沒聽鈴聲。”
“哦,怎么天氣暖了還感冒,多注意點,晚上不要復習太晚。”
“嗯嗯,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