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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清山不是準騎馬行進的,這幾日好些貴家府院來送替父祈福的孩子,想必這也是誰家的仆人吧,盡管是仆人,我也是比不起的,人身在屋檐下,還是少惹事為妙。
我連忙起身,見了來人,頓失趾高氣昂的神氣,連忙低眉垂首的恭敬說道:“剛來一下,沒見著什么公子,您是要尋人嗎?我這就給您讓路。”
那人聽完我的話,也沒搭理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山中,掉轉馬用力揮了一鞭子,朝著山里奔去。
我汗了兩汗,撿起地上的燈籠,向前走去。沒走兩步,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從一旁的紅豆杉樹后跑了出來,搶道我面前抓住我的手,嚇得我一把丟掉了手里的燈籠。
我哼哼,打了個抖,“妖……妖……妖怪怪……”
那孩子看著我卻當先笑了起來,十一二歲的樣子,身姿挺拔,瀟灑磊落,一身藍色紗晶罩衫,月白底長袍,上面繡著層層的祥云錦繡,即雍容華貴又不顯張揚。他上下打量著我,最后笑著說道:“長歌,怎么就兩個月不見,你就不認識我了?”
我拾起燈籠,照了照,頗為嫌棄地看了長孫兩眼,隨即搖了搖頭,聲音仍舊帶著幾分奶氣,但是眼神卻極盡鄭重,看起來有些滑稽。
我認真的說道:“司尚山夜里不安全,你在這兒干什么。”
長孫笑道“我來看你呀。”
我舉起手拍拍他的腦袋,這小孩兒,又在說什么胡話。
結果第二日,我又在大殿看到了長孫,我和怪老頭排在眾弟子末尾遠遠瞧著,看著他跪在大殿中央受著大師傅的教導。旁邊昨晚打馬攔住我的那個家仆手捧一卷明黃色的卷宗極為恭敬的端著。
“那個家伙沒事兒怎么老想著來受苦,命若他,還怕自己此生不苦嗎。”怪老頭子說著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原來長孫因為在家極為搗蛋又不受家里的寵愛,三天兩頭被長輩們嫌棄又老是被自己的兄弟們當做替子送來這里受苦。這是第幾次了?上次是表姐,這次是什么遠方的一個堂哥吧。
記得初見,我被云師哥派到山門口取藥材,看見一個小乞丐臟兮兮的蹲在石像邊上縮成一團發抖,手臂像是受了傷,滲出了的血跡有些都蹭在了石像上邊。這乞丐一般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我當初來四清山的時候那不死不活的殘命半條。
我甩著步子噠噠噠噠跑過去,蹲下看著他,“你……沒事吧?”我問的真是廢話,那個樣子真不是沒事。
“你走開。”
軟軟的聲音突然響起,雖然稚弱,但卻透著一絲無法忽視的平和和冷靜。我奇怪的轉過頭來,看著這個像是剛剛被人打了的孩子。
我瞠目結舌,磕磕巴巴的,“你,你說什么?”
長孫臉蛋小小的,滿滿的全是血污,一雙大眼黑白分明,越發顯得靈秀,手上握著一個金牌,點了點血跡,上面寫著“長孫”二字。
指了指他手里面的牌子,我沉靜的重復道:“長孫,這是你的名字,對嗎?”
那小子緩緩皺起眉來:“對,怎么了?”
“沒什么,”我搖了搖頭,伸出一只手,輕輕的捂上他還在流血的的手臂,點頭說道:“我叫長歌,好巧哦,我們都姓長。”
那長孫聞言眼睛頓時彎了起來,他回頭對我做了一個像是在冷笑的表情說道:“你也要欺負我嗎?”
我那時只是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放下采藥草的籃子,伸出雙手,下一秒就把他抱住了。
“你受傷了,我不欺負你。”
一幕一幕如走馬在我眼前掠過,我發現自己的神識不受自己控制,偏偏在無形體的回憶著這一幕幕,當著一個看客,看著這之前的這么些年我都是怎么度過的。
如果有機會,回到當年,定不會負氣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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