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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顯然對于我這種莫名其妙的行為感到有些詫異,在我身后快走幾步,跟上了我:“你想起了什么?”
于是我將自己剛才的推斷告訴了她。僅僅是這些事情……分享一下也無妨。
至于我心中那個越發篤定的猜想。
就讓它留在我的心底吧。
看,這艘大船之上。人們歡聲笑語,顯露人生百態。每一個凡人——哪怕是勞工、奴隸,也都有自己的記憶、自己的生活。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身邊就有了愛著自己的人。而當時間慢慢流逝,也就學會了愛人。盡管這份付出愛不一定能夠得到回報,但無論收獲的是痛苦還是歡樂。它們都沉淀為一種名為記憶的東西。
這東西將伴人一生——無論時間怎樣飛馳而過,它都永駐心頭。
于是我們有了感懷、有了苦樂酸甜。無數個人的記憶、與即將成為記憶的現下構成這個世界。
就好像我現在站在這甲板之上,感受到的那種真切無比的、腳踏實地的觸感。
還有高空溫暖燦爛的陽光、遠處徐徐吹來的海風。
如果我仍舊固執地將這一切看空,那么就是我瘋掉了。
或者說……我們究竟生活在一個什么樣的世界,都來自我們自己的感受。我啊,終究還是一個人啊。無論自詡為如何偉大的存在,都無法超脫這個世界、都會被各種情感牽絆糾纏、投身于這個世界。
哪怕成為了神祗、居住在星界。
我仍是這個世界的一份子。在這個角度上。卻試圖超脫世俗、試著某個全知全能者的目光來考慮身邊這些無比真切的事實……
是否有些滑稽?
又或者,什么才是真、什么才是假呢?
當你身處其中的時候,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怔怔地看著瑟琳娜,然后伸出手去為她撥開一縷被海風吹拂到嘴邊的黑發。她似乎想要躲閃,但最終還是沒有動作。
然后從臉上露出不大自然的神情來:“你……怎么了?”
“看,你多真實?!蔽液鋈恍α似饋?。然后將目光投向遠處波光粼粼的大洋,“你說,水底下的那些魚,會不會覺得這世界都是被海水包裹的?”
她愣了愣,然后走到的身邊。隨我向遠處看去。低聲說道:“它們也會偶爾跳出水面呢。然后知道這世界并非它們想象的那樣子——如果它們也可以思考的話。”
“然后繼續安閑自在地生活下去,對不對。”我微微嘆了一口氣,“也許海洋終有一天會干涸——到那個時候世界才會向他們暴露出自己的本質。然而在那以前,世界還是世界。不會因為有那么一兩條會思考的魚兒看見了藍天,海水就統統化成了霧氣?!?
她顯然不大明白我這種莫名其妙的感傷是從何而來。但她仍像從前那樣、什么都沒有問。只說道:“沒什么是會天長地久、永恒不滅的。也沒什么是絕對的真實。但至少在它們消失以前,它存在是不可改變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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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海面上開始有較小的島嶼出現。而海鷗也開始在貨船之上盤旋。一些膽子比較大的,甚至會落到甲板上。于是經歷了兩個多月漫長旅程的人們便試著用手里的食物去喂它們。
然而海鷗似乎并不領情。將那些碎面包之類的東西啄了啄,就又飛走了。
海鷗出現了,就意味著距離大陸不遠了。
時人們的熱情都被消磨殆盡,反倒是那些海員們一如平常——的時候他們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到了現在還是那種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的樣子。
不過倘若他們走到了陸地之上。就會變得和我們一樣激動了吧?
船長曾經對我說,他現在已經不大喜歡住在地面上了。因為幾十年的海上旅途已經讓他適應了那種顛簸起伏,一旦走到厚實平穩的地面上,反倒會覺得頭暈目眩、站立不穩。
這事情挺有趣,然而也不是不可理解。
船長告訴我們,還有三日便可抵達東陸的港口。然后問我們上岸之后有何打算。
打算……這一點我的確還沒有詳細的計劃。要知道我倆是以私人身份踏足這片土地的。據說西陸人也在東陸的沿海開設了幾家商行,但那種規模是遠遠無法同東陸人相比的。至于帝國的帝都,在我倆以前,應該還沒有人去過吧。
我們與翻譯官康斯星簽訂的契約也就僅限于這段海上航程——因為他說在踏足了東陸的土地之后,就會再充任這種角色。我想這也許是因為他的身份的緣故——船長說他買到了一個伯爵的封號,那么在自己的家鄉。一位伯爵自然不適宜屈居人下。
不過這一路上,他其實算得上是有償旅行——我們兩個幾乎都在抓緊一切的時間練習東陸語,他的工作少得可憐。也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康斯星最終提議,他以“主人”的身份招待我們,陪同我們直去“松江市”。
據說那是一個內陸城市,距離帝都不過半個月的行程。
我與瑟琳娜接受了他的提議。并且最終看到了那個不可思議的東陸港口。
這也令我再一次意識到……人類的力量究竟是怎么發展到、連諸神也會感到畏懼的程度。
我本以為這艘“帝國公主”號已經是足夠巨大的貨輪了,卻沒想到在入港的時候,又見到了四艘同樣規模的大船。它們好像四座小型城市漂浮在海面,再往前,則是更多的船只——那些船只噴吐著濃濃的黑煙,幾乎將港口的藍天都遮擋得面目不清。
我們??康拇a頭足有四層樓高,而且也的確分為了四層。
第四層似乎是為“帝國公主”號這樣的大船準備的,而余下三層則是為了一些更小型的船只。碼頭上人頭攢動,一眼望去,盡是濃濃的東陸風格。他們操著各異口音忙碌不停。旅客則像是螞蟻一樣從船只上涌出,然后分流至廣闊的街道上,各自奔向遠方。
嘈雜聲震耳欲聾,似乎將天頂的云層都驅散了。而我也在這嘈雜聲當中再一次領教了,什么叫做繁盛。
帝國公主號上的旅客開始登岸。碼頭上幾座巨大的、像是手腳架一樣的東西則開始在貨輪上的卸貨。我看著那巨大的、用金屬以及木材制成的人造物,一時之間竟有些迷茫——
這……是凡人制造出來的么?
它們擁有兩只巨大的手臂,還不時從鋼鐵的縫隙之中噴出濃重的水汽,似乎也是以蒸汽機驅動。一些人在它腳下操縱著類似扳手、杠桿一樣的東西,使其微微轉動、用緩慢卻有力的動作抓起甲板上的貨柜,然后再將它們運送到碼頭上。
我覺得它的力量似乎比土精靈還要大——盡管我并不常用那玩意兒。
我倆在最后一批下船。在康斯星的面前,我盡量表現得波瀾不驚。但隨著我們見到的景物越多,我心中也就越來越感到茫然——
我設想過這片土地上無比發達的文明,卻沒料到它們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可以接受的范圍?,F在,停在我眼前的就是一架名為“行輦”的東西。
它看起來就是一架沒有馬的馬車,四四方方的模樣,表面有華麗的浮雕。但四面都有大塊的玻璃門窗,面前似乎坐著一位車夫。
康斯星拉開車門,帶著那種可惡的、驕傲似的微笑向我們坐了一個“請”的動作:“這東西,可比馬車要快得多。”
前面的車夫轉頭看了我倆一眼,但神色并不如何驚訝,似乎已經在這里見慣了西陸人。我不由得暗自慶幸——在上岸之前,早已經穿上了東陸風格的服飾。
但我搖了搖頭:“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打算再在這里停留一段時間,多看一看港口的景致?!?
康斯星微微一愣:“港口?這里有什么可看的?”
可看的當然很多——比如水下的那個“九鼎”。我沒料到這座港口會如此繁榮,原先還打算找個毫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偷偷將它帶上岸,卻沒料到此處人流不息……別說角落,就是連個稍微安靜些的地方都沒有。(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