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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害你……想害你們衛家的人,是他!”
平安將矛頭指向墨華。“我手上有諸多證據,早在兩年前他就開始設局,他的話你不能信!阿絳,你跟我走,我能保下你,也能保下衛家。”
說罷,他又伸出手,眉微蹙,露出可憐模樣。
衛絳聽他這番所言看向墨華。墨華依然淡然,絲毫不露破綻。平安說的話,他沒否認,只反嗆他道:“你到衛家的目的又是什么?一開始我只是懷疑你的身份,但在花樓遇上林常鴻,我就覺得他們有關系。平安,你裝得再好,終究是他的兒子。不是嗎?”
平安無話反駁,不由惱羞成怒,他一個箭步跨前拉住衛絳的手,想把她帶走。
千鈞一發之際,墨華橫刺入他倆中間。一勾,一攏,一轉身,玄氅如同鷹翼展開落下,將衛絳緊裹其中。
平安的手被煙桿刺了回去,幾番試探,他均輸墨華一招。平安氣極敗壞,干脆踢掉燈籠。燈內小燭落入酒中,燃起熊熊大火,他似乎想與墨華同歸于盡。
“你貴為賢王公子,這么做值得嗎?”
墨華嘲諷,一邊說一邊不忘擋住平安袖中暗劍。
“只要能滅掉看不順眼的人,做什么都值。”
平安徹底卸“妝”,摘下了隱藏十年的面具,這張面具會喜、會悲;會氣、會愁;惟獨沒有“恨”。
眼下,他的“恨”淋漓盡致。他咬牙切齒,目露兇戾,不再是昔日善良清朗的少年郎。
衛絳被墨華護在身后,她看著一墨一白在火中交手,兩人竟然不相上下。衛絳不懂武,但她知道哪里是要害,墨華下手有余地,而平安招招狠毒,一度將墨華逼入死路。
衛絳終于明白自己被他純良的模樣騙了,不單單是她,還有衛家,他們被他騙了整整十年。
細細想來,上一世,平安無故失蹤并非沒理由,他定扔掉“平安”這個身份,招來官兵滅去衛家。衛絳恨自己太蠢,竟然與狼共舞,與虎謀皮。
所有情誼皆滅于欺騙之中,衛絳羞惱成恨,氣得渾身發顫,她一把撿起地上短劍,不顧青梅竹馬、不顧兩小無猜,狠狠刺向平安后背。
平安沒注意到她,結結實實地挨了這招冷劍。他踉蹌幾步,摔到在地,碰翻堆于角落的酒壇子。
幾壇酒砸地,流出瓊漿液。火舌舔上,越演越烈。熊熊火光中,平安驚詫回眸,眼中閃爍的不知是火光,還是淚光。
“阿絳,你……”
平安可憐巴巴地抿起唇,很委屈。衛絳沉默,握著血劍的手不停發顫。
橫在他倆間的火舌突然竄高,虛糊彼此神色。平安看不見她了,看不見曾經拉著他的手,說喜歡的姑娘了。他流淚狂奔,想要逃出這片傷心地。
火勢越來越大,幾乎要燒毀整個庫房。墨華急中生智,連忙打翻立在角落里的大水桶。“滋滋”地一陣響,火壓倒火舌,而剛才躺在地上的平安卻不見蹤影。
他逃走了,血滴了一路。衛絳卻陷在他的背叛中,許久回不了神。
“哎呀!走水了!快來人!”
值守的人回來了,見到庫房冒火敲打起鑼鼓。墨華趁亂帶衛絳逃了出去,一路奔至海灘上。
剛才眼前還亮得很,突然之間又變暗了。衛絳像是從天落到地,然后又從地回到天,魂魄飄飄蕩蕩無所依。
衛絳目光迷離,神思散亂,墨華蹲身,兩手扶上她的肩,肅然地盯著她的雙眼,道:“剛才的事暫且當沒發生,等會兒你還要去喝鄭老爺子的壽酒,席間不能被人看出破綻。我知道你能做到。”
經他這番搖晃,衛絳終于醒神,她看見他手中的纏發錦,再看看他,不由哽咽。
墨華心疼,伸手擦去她臉頰邊的臟灰,再拉起她的衣襟。無意間看到她脖下青紫色的痕,他怒了。
“疼不疼?”
墨華極力克制怒意,拇指輕柔地揉上血瘀。
衛絳搖搖頭,睜大眼睛,噙著淚,深吸一口氣。
“今天是鄭老爺子的壽宴,此事不能傳出去,否則各頭領會以為我爹沒本事,養了這么大只老鼠。”
說著,她抬手將散亂的青絲束起,可纏頭錦不聽話,三番四次從她發顫的指尖滑走。
“我來吧。”
墨華喧賓奪主,拉過墨緞咬在嘴上,而后掌起她長發熟練綰出圓髻,再以蝶釵固牢。
“你別這么想。”他說。“林常鴻的眼線早已布滿無極海,他不過是其中之一。總之,剛才的事還需低調行事,放心,我絕不會放過他。”
話末,他低沉了音色,好似隨口一說,不露絲毫怒恨。
衛絳不語,她起身走到海邊,掬起海水洗了把臉,再以濕手服貼住碎發。
“幫我做件事,去船埠將室中披風取來。”
墨華點頭應下,不一會兒就將落在船室中的褚色披風交于她手上。他含情脈脈,溫柔地將她垂下的發絲撫至她耳后,而她依然冷漠,漆黑空洞的眼井,暗得反不出光。
墨華心如刀絞,卻不表露分毫,他必須比她更堅強,才能撐得住接下來的場面。
“咱們走。”
墨華攜起衛絳的手,把她帶回鄭府。一入門,眾人喜氣洋洋正在把酒言歡,墨華一笑,端盞敬酒,與眾人打成一片。
趁他不注意,衛絳捏著船埠上撿來的披風,去找衛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