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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累了，你先走吧。”

平安聽后面色僵硬。

阿絳竟然為墨華趕他走；她說過喜歡他，卻瞞著他去見那個男人；她在背叛他！

一連串的胡思亂想毫不停頓。平安怨恨，隱隱地覺得衛(wèi)絳忘恩負(fù)義。他不打算賴著臉皮多留，窗戶爬到歪脖子樹上，走了。

衛(wèi)絳見他悶聲不吭，想了會兒又追到窗邊朝樹上的黑影說：“我不喜歡他，真的。”

平安回頭，沒說半個字，沉默地走了。

經(jīng)過平安這般攪和，衛(wèi)絳心情更加糟糕。曾經(jīng)她能對平安知無不言，可他剛才任性得不通情理，真讓他不知說什么好。

衛(wèi)絳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人。興許平安不但不木訥，反而太過通透，他早就嗅到一絲苗頭，所以才會這般氣極敗壞。

漫漫長夜，無心睡眠。

衛(wèi)絳心煩意亂。與此同時(shí)，睡不安寧的，除了她還有墨華。

先前，墨華把衛(wèi)絳送到半路就回來了。海帶也是個不見眼色的人，一面啃雞腿一面夸贊未來大嫂。

“哎呀，衛(wèi)二姑娘年紀(jì)輕輕手藝就這么好，以后咱們有得吃香喝辣了。”

墨華苦笑，他不想提自己被她看不起的事，悶聲躺回小吊床上，不自覺地長嘆口氣。

終于，海帶看出他有心事，小心翼翼地試探他。

“你和衛(wèi)二姑娘吵架了？唉！都怪我話多，下次她來我就出去好了，讓你們放心大膽地聊。”

說罷，海帶不正經(jīng)地挑挑眉。墨華見他滑稽，不由輕笑出聲。

“你是我兄弟，這里是我們的家，你走什么？”

海帶嘿嘿一笑，把整只雞腿塞嘴里，一咬一撕，雞腿肉少掉大半。

“夠義氣，你對我真沒話說，你這大哥我可得認(rèn)一輩子！”

海帶吧唧著嘴，笑得憨厚。不知怎么的，墨華眉間浮起一絲憂色，他眼前出現(xiàn)一副畫面，海帶殘缺的尸體飄在海面上，隨波逐流。

墨華閉上眼，不忍再想。海帶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兄弟，若不是海帶父親照顧，那一年他就已經(jīng)死了。此恩無以回報(bào)，墨華在海帶爹爹墓前發(fā)誓，將來會幫海帶娶妻，給他添宅置地，過上尋常人的日子。

然而，他食言了。

前塵舊夢，墨華漸漸分辨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他側(cè)首看到海帶把腦袋埋在湯碗里，知道這一定是真的，不由勾起唇角，莞爾而笑。

“把蟹吃了，留明天不新鮮。”

墨華指著碗里紅蟹嚅嚅嘴。

“哎，這還用得著你來說。”

話音剛落，海帶就拆起蟹腳，吃得香。

墨華深吸口氣，悄悄地隱藏心事。他左看右瞧，這艘陪了他五六年的船的確舊了。他打算去做一票，好攢些老婆本。上次上門提親，他把身家性命全都送上了，結(jié)果她還不領(lǐng)情。

墨華黔驢技窮，他已經(jīng)低微得沒臉沒皮了，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墨華想得多了，只覺得腦袋發(fā)漲，伸手去摸額頭燙手。

興許是病魔纏身的緣故，忽然之間，他很想她，想她能陪在他身邊，什么都不做，光坐著也好。

“海帶……我想你大嫂了。”

墨華喃喃低語，把吊床搖得咯吱作響。海帶一聽忙把嘴里蟹殼吐干凈，而后探頭辨天色。

“這么晚了，去找她不太適合吧。”

“誰要你找她，我不過說一句罷了。”

“唉呀，既然你這么喜歡她，你就和衛(wèi)千總說早點(diǎn)把婚事辦了，以免夜長夢多。”

“這個主意好是好，但她過來睡哪兒？這樣吧，過幾天我去干一票，你替我找間稍微相樣的宅子。”

海帶聽后微怔，竟然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你這就不夠意思了。你出海，讓我在這里找宅子，簡直是殺雞用牛刀，我這英雄無用武之地呀，不行！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你敢說個‘不’字，我立馬就翻臉。”

海帶想說“不”，但見墨華斂起笑，沉下臉，他就乖乖地悶頭啃蟹，再也不多話了。

船室里彌漫著一股怪異的鮮甜氣味，還有海帶嚼蟹時(shí)的咯嗒聲。

歲月靜好。但在靜好之中，忽然起了風(fēng)。船身輕微搖晃，像是被浪拍打，緊接著“滴答、滴答”，有什么東西滴在船蓬上，聽著像是下雨聲。

墨華突然彈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手抄起小豆兒，一手拉住海帶，奮力往船外跑。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轟隆一聲巨響，船起火了，熊熊火團(tuán)貪焚地包裹起整艘船，拼命吞噬著。

墨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