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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王姓林名常鴻,其妹是當朝天子的慧妃。因他平亂有功,當朝天子封他為賢王,坐鎮淮州。
賢王林常鴻一直將海商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但苦于抓不到把柄,無法向朝庭請兵。此次墨華私闖他的賢王府,倒是讓他上心了,竟然親自跑到云海洲來。
墨華自覺大意了。
眼下衛絳已順利脫身,墨華暗松口氣,但是他要從林常鴻手里走,恐怕不是件易事。
還好衛絳先前闖入牡丹廳攪和了局面,林常鴻疑心重,局勢越亂他越難判斷,再加上魁虎這沒腦子的屁話多,墨華頓時胸有成竹。
他勾唇一笑,吸口煙嘴,悠悠地吐出團煙,心里撥起算盤珠子,而后笑著道:“那姑娘還不錯,至少有副好嗓子。長得嘛確實一般,讓徐嬤嬤調、教幾年,說不定也擺得上臺面。”
魁虎眼露鄙夷,鼻孔扇了幾下,嘲諷道:“你的眼光不過如此。一看這位爺就是厲害人物,怎能隨隨便便挑次貨。”
聽到魁虎恭維,賢王也不露聲色,墨華已看出他是在試探,抽了口煙,不再多言。
他們說的話,衛絳全都聽見了。她躲在牡丹廳外沒走,偶爾暗探兩眼。老實說,她一點也不擔心墨華這只臭狐貍,她只對這王爺上心。王爺真是個棘手人物,身份定不一般。上一世她從沒碰見過此人,眼下捉個奸倒撞上了。
忽然之間,衛絳有所領悟。
改一個人的命數,就等于改了所有人的命數,接下來的人和事,不一定會按上輩子的套路走。
命運坎坷多變,豈是她這尋常人能把握左右。
衛絳不禁慌神,心緒零亂。她深吸口氣沉下心,仔細思忖,其實此次重生只有一個目的——保住衛家。若衛家不幸敗落,只要爹娘、兄姐活著,凡事都有轉機。這般想事情就簡單得多了。
衛絳理清思緒,而后又朝牡丹廳探幾眼,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墨華與魁虎竟然又打了起來。
碟碗橫飛,凳椅亂砸,姑娘們受驚尖叫,紛紛抱頭鼠竄。
這次墨華沒上次兇狠,被魁虎打得不能招架。魁虎越打越來勁,似在眾人面前逞英雄。賢王就在旁邊看了會兒,隨后給左右遞上眼色,接著就離開花樓。
衛絳看出墨華的手段,他定是故意挨這頓打,在賢王面前示弱。
狐貍果然狡猾。
沒多久老鴇來了,她尖著嗓子一邊大罵一邊叫人把魁虎與墨華拉開。魁虎占上風,臨了還踹墨華幾腳,出完上次惡氣,他便得意洋洋地走了。
嘖嘖嘖,被打得真是慘。
衛絳見墨華眼青鼻腫,幸災樂禍。趁亂,她也離開花樓,無情地把他扔在那里。
此時近三更。街上行人稀少,巷子里暗影重重。云海洲里有人伢子,據說專拐姑娘賣到窯子里。
走在路上,衛絳總覺得身后有人跟著,她駐步回眸,左右環顧。小巷內霧蒙蒙,腳下的卵石子反出冷月一抹光。海風拂來,有點陰冷。她不由抱緊身子,低頭疾步。
淅哩哩……淅哩哩……
有怪聲在響,她走得快,怪聲就快;她走得慢,怪聲就慢。
衛絳怕了,趕忙小跑,忽然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衛絳不由驚叫,不小心崴了腳,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哎呀,嚇到你了,真對不住。”
墨華輕穩地落到她跟前,彎起眉眼,笑得像個頑童。
衛絳摔得疼,見到是這家伙,她立馬手扶腰處“唉喲”叫喚。
墨華伸手欲拉她起來,她倒地叫喚得更歡,還帶著哭腔叫著:“疼死了,疼死了。”
玩笑開大了。墨華心虛,他連忙蹲身想看看衛絳傷勢。
衛絳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抓了把泥,拍糊在他臉上,而后云淡輕風地媚笑道:“哎呀,嚇到你了,真對不住。我沒事。”
“咝……”
爛泥正好糊上墨華眉角的淤青上,他不由倒抽口冷氣。
衛絳拎起他衣擺,當成抹布拭手,末了,便起身拍去屁股上的泥灰,故作無視往家走。
墨華緩過神,摸了把臉上的泥,再放在鼻下嗅,怎么有股狗/屎味?朝前看去,衛絳很得意,嘴里還哼著《十八摸》。
伸手摸郎面邊絲,烏云飛了半天邊。
伸手摸郎腦前邊,天庭飽滿兮癮人。
伸手摸郎冒毛灣,分散外面冒中寬。
伸手摸郎小眼兒,黑黑眼睛白白視。
……
她把里面詞都改了,“姐”變成“郎”。
墨華望著她的背影,只覺得似曾相識。人走遠,他不由追上前,笑著道:“沒想到衛二姑娘會唱這等小曲,改天我問問干爹,是誰教你的。”
衛絳一邊哼一邊給他白眼,疾步往前走。他如影隨行,始終離她三步之遙。
見甩不掉他,衛絳干脆放慢步子,稍作歇息,而后假裝無意問起。
“你怎么和魁虎打起來了?”
“一言不合。”
墨華回答得干脆,將細微末節全都抹去。反正魁虎這人就像爆竹,一點就炸,隨便說上幾句,都能叫他動手。
衛絳又問:“今天那王爺是何身份?”
“林常鴻,賢王。”
“你怎么會惹上他的?”
衛絳問到點子上了。墨華不知如何作答,他不想告訴她,是為了偷鮫人珠幫她治病,不小心把煙桿落在賢王府,這種失誤實在丟臉面。
“誰知道呢。”
一句話遮掩過去,衛絳像是沒起疑心,她繼續往前走,沉靜的神色根本就不像一個十三歲的黃毛丫頭。